梅川三郎和幾十個日本特務站在深秋的冷風中,手足無措。
短暫的呆滯後,梅川一把揪住身旁情報官的衣領狂吼:“馬上啟動跑馬廳的暗線去現場核實!拿到結果直接發急電到陸軍醫院找我!”
交代完,他不敢多停一秒,轉身鑽進黑色福特轎車,直奔日軍陸軍醫院。這口從天而降的致命巨鍋,只能讓松井親自來背。至於松井那受損的肺管子能不能扛住,他完全顧不上了。
“踩死油門!快點!”梅川衝著司機大吼。
司機把油門踩到底,轎車在虹口區平坦的馬路上狂飆,時速表打到紅線,底盤顛得咔咔作響。梅川三郎一把扯開勒脖子的軍裝領帶,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柱往下流,把白襯衫死死粘在座椅上。
轎車急剎在醫院大樓下。梅川三郎推門衝出,車門大開著也顧不上關。
剛才被安排去核查的情報官已經提前一步接到了訊息,快步迎上,遞過一份絕密電報抄件:“中佐!跑馬廳暗線急電!”
梅川三郎一把抓過抄件,邊跑邊看。電文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跑馬廳防空洞確實被徹底搬空!更讓梅川絕望的是,暗線彙報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民用卡車的輪胎印,防爆大門更是完好無損。這種能在半小時內無聲無息清空五百噸物資的非凡手段,反而坐實了是擁有秘密渠道和嚴密組織的正規軍隊所為。
他渾身打了個寒顫。這下連辯解的餘地都被徹底堵死了。
皮鞋在走廊瓷磚上踩出急促的啪嗒聲,他一口氣衝到三樓特護病房門前。兩名端著三八大蓋的憲兵立刻交叉步槍,將他攔下。
主治醫生從隔壁屋快步走出,伸出雙臂擋在門前:“梅川中佐,司令官剛注射過特效藥,血壓極高,絕對不能受刺激。你在外面等。”
“英國人的艦炮都退下炮衣指著特高課大樓了!”梅川三郎紅著眼,一把推開醫生,“今天中午給不出交代,英國艦隊明天就封鎖黃浦江,大日本帝國的補給線就徹底斷了!你拿命來擔這個責任嗎!”
醫生嚇得哆嗦退到牆角,不敢發話。
梅川三郎推開厚重的實木門。病房裡來蘇水味極其刺鼻。
松井躺在病床上,鼻腔插著吸氧管。右半身徹底癱瘓,整個人縮在寬大的病號服裡,就是一截正在腐爛的枯木。聽到門響,松井費力轉動脖子,僅剩能動的左眼死盯住闖進來的梅川。
“慌什麼……”松井半邊臉肌肉完全僵死,歪斜的嘴角隨著張合不受控制地溢位口涎,含混漏風地訓斥,“成何體統……”
梅川三郎走到床前,雙膝發軟,重重砸在水磨石地板上。他雙手將那把沾血的黃銅彈殼和髒亂碎布高高舉過頭頂。
“司令官閣下,出大事了!英國總領事和查爾斯帶著兩百多名重灌海軍陸戰隊,開著裝甲車撞平了特高課的大門!”梅川三郎聲音發顫,語速極快,“查爾斯一口咬定,我們昨晚動用正規軍,搶了他們五百噸化工原料,還有大量的金條英鎊和三十箱衝鋒槍!”
松井僅存的左眼瞬間瞪大,眼球上佈滿血絲,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風箱聲。
“八……八嘎……”
梅川三郎不敢抬頭,繼續彙報道:“他們下了最後通牒,中午十二點必須歸還所有物資並賠償二十萬大洋。不然英國遠東艦隊明天清晨全線出擊,炸沉我們所有通商貨船!現場留下的全是黑龍會的東西和我們的彈殼。暗線查過,半小時搬空五百噸貨,沒用一輛民用卡車,防爆門完好無損,英國人咬死了只有大日本帝國的軍用卡車隊能做到!司令官,這鍋我們背死了!”
松井聽到這番話,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特高課正在大清洗,誰有這能耐去搶五百噸物資?這明擺著又是一個針對日軍的連環絕殺死局。
五百噸貨,金條英鎊,軍用卡車……
松井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大仲馬洋行那群神秘武裝,再聯想到十萬擔莫名消失的棉花,一口鬱結的黑血直衝嗓子眼。
噗的一聲。
一大口濃黑的汙血直接噴在雪白的被蓋上。松井雙眼一翻,一頭栽倒在枕頭上,床邊的醫療監護儀器瞬間發出尖銳的長鳴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