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被刺耳的剎車聲粗暴撕裂。
幾十輛塗裝英國米字旗的重型軍用卡車急剎在特高課總部大門外。寬大的軍用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焦黑印記,空氣中彌散著刺鼻的橡膠燒焦味。
卡車引擎瘋狂嘶吼,打頭的兩輛重型裝甲車履帶狂轉,沒有任何減速打算,直直撞向特高課外圍的生鐵柵欄。
轟隆一聲巨響。
固定柵欄的水泥基座被連根拔起,磚石碎裂飛濺,大門轟然倒塌。後續卡車接連橫向甩尾,將特高課總部所有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兩百多名英國海軍陸戰隊士兵躍下車廂,帶釘軍靴狠狠砸擊水泥地,震得地面咚咚作響。他們端起新式湯姆遜衝鋒槍,整齊劃一推彈上膛。幾百道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連成一片,在空曠大院裡極其刺耳。
所有衝鋒槍口直接鎖定特高課辦公大樓。裝甲車炮塔發出機械摩擦聲,冰冷粗壯的炮管死死對準主樓大門。
英國駐滬總領事黑著臉走在最前。查爾斯雙眼熬得通紅,臉上肌肉不住抽搐,雙手死死捏著金邊文明棍。大批持槍保鏢呈扇形護衛在兩側,眾人大步流星,直逼主樓臺階。
辦公樓內,梅川三郎聽見巨響衝到窗邊。
院子裡全是英軍黑壓壓的槍口和隨時準備開火的炮管。他頭皮發麻,扔下手中的茶杯,領著十幾個特務連滾帶爬衝下樓梯,跑得軍帽都歪在一邊。
“領事閣下!這裡是大日本帝國特高課!你們這是嚴重的軍事挑釁!”梅川三郎衝出大門,看著逼近到鼻子底下的英軍刺刀,扯著嗓子大喊,“有什麼事可以說,先讓士兵把槍放下!”
總領事停下腳步,語氣生硬:“叫你們最高負責人滾出來說話。你不夠資格。”
“松井司令官入院治療,特高課暫由我代管。有事對我講!”梅川三郎硬頂著壓力開口。
總領事冷笑出聲。
查爾斯大步上前,一把拽開手裡的真皮提包。他抓起一大把南部十四式手槍特有的黃銅彈殼,外加半截黑龍會浪人服的碎布,掄圓粗壯的胳膊,重重砸在梅川三郎臉上。
尖銳的黃銅彈殼劃破梅川的額頭,血珠飆射,隨後噼裡啪啦掉落一地。那塊沾著泥水的碎布糊在梅川鼻子上,上面全是濃烈的硝煙味。
“少他媽在這裝蒜!”查爾斯指著梅川的鼻子破口大罵,口水直噴對方臉頰,“昨晚你們的人砸了大不列顛賭場,搶走所有錢櫃現金!接著動用正規軍隊,連夜搬空我跑馬廳地下防空洞裡的五百噸戰略化工物資!”
總領事上前一步,當場下達最後通牒:“現在是早上七點!中午十二點整,五百噸物資一克都不能少,必須送回跑馬廳。外加二十萬大洋的賭場損失費。少一根毫毛,大英帝國遠東艦隊明天清晨全線出擊,炸沉你們在上海的所有通商貨船!”
查爾斯紅著眼死盯住梅川,咬著後槽牙補充:“我藏在地下室的十箱金條!兩捆英鎊!三十箱湯姆遜衝鋒槍!連本帶利,全部給我吐出來!一件都不許少!”
梅川三郎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整個人徹底懵了。
他接手特高課才區區三天,去哪調兵搶劫?新一輪特高課大清洗後,他連自己手下特務的名字都沒認全,這是從哪扣下來一口能砸死人的大黑鍋。
“領事閣下,這是天大的誤會!”梅川三郎冷汗直冒,順著臉頰往下流,連聲叫屈,“昨晚我們的人都在日租界搜捕抗日分子,絕沒越界!我們根本不知道什麼防空洞的事!”
查爾斯抬起沉重的牛皮軍靴,死死碾住地上一枚帶有日文編號的彈殼,指著碎布條怒吼:“人證物證都在這!賭場一樓柱子上現在還插著你們日本特有的武士刀!半小時內無聲無息清空五百噸貨,現場連一條民用卡車的車軲轆印都沒留下!整個上海灘除了你們紀律嚴明的日本軍隊,誰有這等實力!你們就是一群披著軍裝的有組織土匪!”
“八嘎!這是栽贓陷害!”梅川三郎急得原地跳腳,“有人在陷害大日本帝國!”
“我不管是誰陷害。”英國總領事打斷他,“滿地都是你們的專屬武器和衣服,這筆賬必須你們算。十二點見不到物資和錢,後果自負。全軍撤退!”
英軍士兵迅速登車。裝甲車履帶碾轉,車隊沒有一絲拖泥帶水,揚長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