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廠依萍辦公室。
李光明推門快步走入,雙手遞上一張揉皺的密碼電報。
依萍接過掃了一眼,順手推向寬大書桌後的陸振華。
“張猛發來的前線捷報。”依萍端起茶盞,撇去面上的茶葉沫,“張猛帶著爾豪端了日軍一個外圍炮樓。爾豪親手打掉一個重機槍陣地,宰了三個日本憲兵。腿上捱了一發流彈沒退半步,沒給陸家丟人。”
陸振華一把抓起電報,從頭到尾連看兩遍,猛地一巴掌拍在右腿上,仰頭放聲大笑。
“好!這才是老子的種!”陸振華把電報紙拍在桌面上,“沒白費張猛那麼久的單獨操練!”
依萍從抽屜裡摸出一盒火柴,“呲”的一聲劃燃,點燃電報紙的一角。火苗迅速吞噬紙張,她隨手將殘灰丟進銅製菸灰缸。
“前線仗打得漂亮,但上海灘的這盤局,才剛剛到要命的時候。”依萍盯著化為灰燼的紙片,語氣發沉,“秦五爺早就讓老李遞過話,日軍新任司令官三天內將到崗。這人行事什麼路數,我們還沒摸透。日本人吃了這麼大的悶虧,絕不可能一直裝聾作啞。光明你讓下面兄弟都警醒一些,只怕反撲就要到了。”
當天同一時間,一輛掛著日本高階通行牌照的黑色福特轎車,平穩停在日軍駐滬司令部大門外。
車門推開,一雙牛皮軍靴踩在青石板上。男人彎腰下車。
他三十七八歲的年紀,身材瘦高,鼻樑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他就是緊急抽調來接管上海亂局的新任司令官,武藤原野。
半小時後,司令部二樓機要室。
門窗緊閉,室內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梅川三郎雙膝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汗順著下巴滴落。他硬是不敢抬手擦一下額頭。
武藤原野端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一頁一頁翻閱厚重的絕密卷宗。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屋子裡極度刺耳。
前任松井腦溢血躺在醫院成了廢人,特高課精銳死傷大半,跑馬廳五百噸戰略物資離奇消失,大英帝國裝甲車堵門索賠。一樁樁一件件,全砸在大日本帝國的臉上。
看完最後一頁,武藤合上卷宗,直接丟在桌面上。他摘下金絲眼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雪白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鏡片。
“梅川中佐,你辛苦了。”武藤原野語調平緩。
聽到這句話,梅川三郎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瞬間放鬆。他猛地把頭磕在地上,額頭砸出咚的一聲悶響,大聲表忠心:“感謝司令官體諒!卑職也是為了大局著想,絕不能讓大英帝國藉機挑起戰爭。我合理懷疑,這一切全是大仲馬洋行在背後搗鬼。請司令官再給我一箇中隊,我立刻去踏平那家洋行,把物資搶回來!”
“大仲馬洋行當然要查。”武藤重新戴上眼鏡,居高臨下俯視梅川,“不過,大日本帝國在上海的臉面,已經被你丟盡了。你多活一天,帝國軍人的恥辱就洗不掉一天。”
梅川猛地抬頭,冷汗瞬間浸透軍裝後背。他嘴巴半張,求饒的話還沒滾出喉嚨。
武藤右手探向後腰,拔出南部十四式配槍。沒拉套筒,槍膛裡早有子彈。
砰!
槍聲在密閉的機要室裡炸響。
一顆彈頭正中梅川三郎眉心。他雙眼暴突,直挺挺往後倒去,後腦勺重重砸在地上。鮮血混著發白的腦漿迅速流了一地。
分列兩旁的幾名日軍佐官雙腿不受控制地打顫,死死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拖出去餵狗。”武藤把槍扔回桌面,“從今天起,上海灘換我武藤的規矩。”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巨幅上海軍用地圖前,食指重重戳在法租界板塊的中心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