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是個貪財的蠢材,藤田是個只知道用刑的廢物。”武藤冷聲評價兩名前任,“法國在遠東有多少兵力?他們根本不敢跟我們全面開戰。大仲馬洋行能在半小時內清空跑馬廳五百噸物資,靠的絕不是法國大兵。在上海灘,只怕當地的地頭蛇也沒有這種極其恐怖的排程能力。”
武藤轉頭看向旁邊的情報官小野:“你去一趟法租界,找公董局的督察長亨利。帶上十根大黃魚,順便把我們暗中蒐集的他這些年在公董局做假賬私吞法郎的鐵證一起帶上。他是個見錢眼開又貪生怕死的蛀蟲。你親口告訴他,要麼跟大日本帝國合作,我幫他把爛賬平了。要麼,我把黑賬寄給法國駐華總領事館。”
“嗨!”小野立正頓首。
“我不需要他抓人。”武藤死死盯著地圖,“我只要大仲馬洋行實控人的底細。”
一天後。法租界,江灣紡織廠。
依萍披著一件月白色的防風大衣,站在轟鳴的廠房車間裡巡視。工廠實行兩班倒,一捆捆成品粗布和棉紗流水般產出。一半連夜裝車送往黑市套現,換成硬通貨大洋;另一半走青幫的暗河航線,無償支援北方游擊隊。
李光明從廠區外快步走來,面色沉重,連呼吸都透著急促。
“大小姐。”李光明壓低嗓門湊近,“特高課新調來的司令官武藤原野昨天剛上任。他在辦公室二話不說拔槍把梅川崩了。昨天他已經派情報官小野帶了十根大黃魚和一筆要命的黑賬,秘密接觸了督察長亨利。”
依萍停下腳步。這倒是個厲害角色。之前松井只會無能狂怒和暴力碾壓,這個武藤一接手就打蛇打七寸,直接從法租界最貪婪的高層身上找突破口。大仲馬洋行這層皮騙得了松井,拖不住武藤。
“亨利拿了我們一成乾股,把底全漏了?”依萍冷聲問。
“那老狐狸被黑賬捏住了死穴,不敢全說,但他向日本人透了口風。”李光明咬緊牙關,“他說大仲馬洋行背後的管事人,是個二十出頭的中國女人。”
依萍發出一聲冷笑:“這老東西算盤打得響,兩頭的錢都想賺。”
李光明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底燙金的厚重信封,雙手遞給依萍。
“大小姐這是特高課剛派專人送到藥廠的請柬。武藤原野打著日法親善、經濟合作的幌子,明晚在和平飯店頂樓設宴。請柬上白紙黑字,點名要求大仲馬洋行實控人務必賞光出席。小野還對外放出風聲,說軍方手裡扣了一大批盤尼西林的提純原料,想在宴會上找實力雄厚的洋行合夥出手。”
依萍抽出請柬,快速掃了一遍。
盤尼西林原料是個下三濫的誘餌,武藤分明是衝著跑馬廳丟失的那五百噸化工原料來的。這不是請柬,這是一張索命的符。武藤在和平飯店織好了一張網,等她主動去鑽。
入夜,陸公館二樓書房。
啪!
陸振華一巴掌把燙金請柬重重拍在書桌上,實木桌面震得發出一聲巨響。
“去什麼去!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陸振華怒髮衝冠,“武藤包下和平飯店,裡面肯定全是帶槍的日本特務。你單槍匹馬過去就是羊入虎口。他們只要把你扣下當人質,就能逼老子交出藥廠和所有的地盤。我這就派人把帖子退回去,就說洋行管事重病下不了床!要是小鬼子敢硬來,老子拉著隊伍跟他們在法租界硬碰硬!”
“爸,這帖子你退不掉。”依萍端坐在沙發上,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語氣沒有絲毫波動。
陸振華猛地轉頭,盯著女兒。
“大仲馬洋行能在上海灘立足,靠的就是這層法國皮和深不可測的背景。一旦你裝病退縮,武藤原野立刻就會斷定我們底氣不足。接下來,他不需要親自抓人,只要在黑市上大肆散佈大仲馬洋行就是個空殼子,再聯合黑龍會每天堵在咱們各大工廠門口鬧事。不出半個月,咱們手裡的盤子就得散。”
依萍站起身,走到書桌前,兩根手指夾起那張燙金請柬,目光極冷。
“更要命的是,法國人只認利益。亨利今天能為了黑賬透露我的底細,明天就能為了自保,帶頭查封江灣紡織廠。法租界這塊護身符,隨時會變成催命符。”
“那你就去送死?”陸振華怒吼,額頭青筋暴起。
“死不了。”依萍把請柬甩在桌面,“他武藤原野在和平飯店設了鴻門宴,要剝掉我的底牌。那我就借他搭的戲臺,唱一齣把日本軍部臉面踩碎的大戲!我要讓全上海都知道,大仲馬洋行,是他武藤招惹不起的祖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