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回去!”爾豪把空搪瓷缸子往木箱上重重一頓。
張猛收起電報,兩步跨上前,一把揪住爾豪的衣領。
張猛力氣極大,直接把爾豪整個人拽得往前踉蹌。
“想留下?你只圖自己殺人痛快?以為端槍殺幾個日本兵就是保家衛國了?蠢不可及!”
這番話砸下,半點情面沒留。游擊隊員全默不作聲,心裡清楚這是陸家在管教自己人。
“大小姐出錢、出人、出物資,把你送到戰壕裡見血,為的是讓你知道這世道怎麼吃人!讓你明白如何在亂世保命。不是讓你在這兒耍大少爺脾氣當孤膽英雄!”
張猛轉身,抬手直指南方。
“陸家現在攤子鋪得多大,你心裡沒數?江灣紡織廠、麵粉廠、華興藥廠,還有一個正準備搶修的兵工廠!上萬名工人,幾百個暗衛,誰來管?老爺子年紀大了,大小姐每天要應付日本人和洋人,她到底是個女人!連夢萍小姐都知道在藥廠核對賬目,給大小姐分憂!”
張猛字字砸在爾豪腦門上。
爾豪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一句話也說不出。
“連如萍都知道自己在醫療所能發揮最大作用,你倒好,讀了那麼多年書,連這筆賬都算不明白?”張猛冷哼,“你以為你這條命是你自己的?你要是死在這,上海的大盤子誰來接?日本人打進租界,誰去護著那上萬人的命?你到底懂不懂你肩上的責任?”
張猛再次指著南方。
“覺得老子罵錯了,你自己滾回上海問大小姐!問問她到底要你幹什麼!現在,十分鐘之內收拾裝備,滾去碼頭集合!”
爾豪咬緊牙關,沒有頂嘴。張猛這頓罵,把他那一絲個人英雄主義扇得一乾二淨。
十分鐘後,爾豪揹著中正式步槍,準時出現在蘆葦蕩的秘密碼頭。
夜風刺骨,江水拍打著船幫。二十八名暗衛沉默列隊登船。他們比來的時候少了兩名兄弟,留在了十六高地的雪坡上。
爾豪走在隊伍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漆黑的防線方向。
“回上海。”張猛揮手,跳上甲板。
貨船逆流而上,走青幫的秘密水路。
三天後,深夜十一點,上海法租界,華興製藥廠。
汽車在廠區空地上停穩。爾豪推開車門,腳踩在水泥地上。
廠區周圍拉著高壓電網,探照燈交叉掃射。暗堡裡,馬克沁重機槍的槍管呈現出幽黑色。一隊隊穿著深色作訓服的暗衛荷槍實彈,交叉巡邏,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小劉從崗亭處迎上來。
“猛哥、爾豪少爺,大小姐在等你們。”小劉掃了一眼爾豪手臂上滲血的繃帶,沒廢話,直接在前面帶路。
爾豪和張猛直奔辦公大樓,推開三樓書房的門。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辦公桌上亮著一盞檯燈。依萍坐在桌後,低頭看一疊報表。陸振華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擦槍。
“回來了。”依萍沒抬頭,翻了一頁賬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