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豪走到桌前,站得筆直。
“爸,依萍,我回來了。”爾豪開口,再也沒有以前大少爺那種浮躁的輕飄感。
陸振華放下手裡的槍,抬頭看他。視線在爾豪被血染黑的棉衣和繃帶上停了一秒。
“受了傷?”陸振華問。
“小傷。鬼子刺刀劃了一下,沒傷到骨頭。”爾豪回答得極簡短,沒有任何訴苦的意思。
“死不了就行,陸家男人流點血算什麼。”陸振華點點頭,重新拿起抹布擦拭槍管,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讚賞。
依萍這才合上賬本,抬眼看著他。
爾豪整個人的氣質變了。以前是裝腔作勢的西裝大少爺,現在臉頰凹陷,皮膚粗糙,眼裡透著在死人堆裡滾過的警惕。
“聽說張猛罵你了?”依萍開口直奔主題。
爾豪點頭:“猛哥把我罵醒了。我不該那麼天真。”
“陸家現在的產業越鋪越大。江灣紡織廠、麵粉廠、兵工廠、華興藥廠,手底下的暗衛加上外圍護衛,快六百號人,這六百人,很多都是難民營裡摸爬滾打出來的亡命徒。他們認錢,認拳頭。沒有個自己人鎮著,遲早出亂子。爸精力遠不如從前,這次讓你去戰場歷練,是想把這六百人交給你。張猛會協助你半個月,半個月後,如果你連這些人都馴服不了,就趁早收拾包袱滾回法租界當你的闊少爺。”
爾豪身側的拳頭攥緊。
“我能管好。”他直視依萍沒有半點退縮。
“明天起,你接手這六百人的日常作訓和換防。”依萍把一張人事調動令推到桌邊,“陸家所有的固定防線,全部交給你。規矩照著前線來,有違抗軍令的,就地正法。能不能立住威,看你自己的本事。”
這六百人是陸家保命的底牌。壓不住他們,明天就會有人拿著槍騎在主子頭上。
“明天早操,我親自去點卯。”爾豪拿過調動令,乾脆利落。
陸振華看著兒子,滿意地點頭。
“去洗個澡,換身衣服。”陸振華揮手讓他滾蛋。
等爾豪離開書房,陸振華轉向依萍:“這小子算磨出來了。身上有殺氣。不過你急著把他叫回來,是日本人又有動作了?”
依萍端起冷茶喝了一口,臉色發沉。
武藤那個蠢貨死在半路上,東京大本營不是傻子,換人來擦屁股了。”依萍把一份情報遞給陸振華,“日本這次新來的督導官叫高橋次郎。據陸十一說,高橋次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特高課剩下的四個高階軍官拉去刑場,沒有審問,當場爆頭槍斃。”
陸振華倒吸一口冷氣。
“這人是個瘋狗?”
“不,他是個聰明人。知道特高課的情報網爛透了,裡頭全是漏洞,乾脆直接換血。殺人立威,再提拔自己帶來的人。”依萍分析得很透徹,“他在查市面上消炎藥的走向,也派人去跑馬廳查了英國人被搶的那批化工原料。相信很快,他就會盯上大仲馬洋行和大上海舞廳了。”
陸振華冷哼一聲,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
”要不要我今晚帶人去端了他?”陸振華眼中冒出兇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