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內線密報。高橋次郎帶了一中隊憲兵，已經從特高課出發，目標大上海舞廳。”
李光明敲門走入書房，將一份電報遞上前。
依萍站在書桌後，接過電報快速掃過紙面內容。
這麼快就按捺不住開始下場試探了。高橋次郎帶兵去大上海舞廳找秦五爺，擺明了是衝著陸家和華興製藥廠來的。
“局布好了嗎？”依萍頭也沒抬地問。
李光明低頭回話：“全部準備妥當。秦五爺那邊昨天連夜打過招呼，那份夫人做舊的賬單，已經放在他手邊最顯眼、又最容易讓小鬼子起疑心的地方。”
“小日本生性多疑，更是自負到了極點。”依萍將電報湊近炭爐，火苗瞬間吞沒紙張，化為灰燼簌簌落下。
“白送給他看的東西，他連標點符號都不會信。只有讓他費盡心機，甚至動用武力搶到手，他才會把那當成拿捏我們的死穴。”
火光映在臉上，依萍語氣平穩，卻透著股令人膽寒的肅殺。
“高橋覺得自己抓住了我們的漏洞，殊不知自己正大步邁向我給他準備的斷頭臺。這一次，我要讓日軍高層在英法列強面前，連底褲都輸得乾乾淨淨。”
上午十點，大上海舞廳尚未營業。前廳光線昏暗，幾名夥計正在清理昨夜留下的殘局。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街道的寧靜。三輛懸掛日本軍旗的黑色轎車急停在舞廳大門外。高橋次郎身披少將呢子大衣，蹬著黑色高筒軍靴，一腳踹開舞廳鑲玻璃的雕花大門。
“都滾出去！”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日本憲兵端著三八大蓋魚貫而入，端起閃著寒光的刺刀，將正在清掃的夥計粗暴地驅趕到牆角。
高橋次郎環視著舞廳奢華的裝潢，隨便抓了一個夥計盤問幾句，徑直走向通往二樓的旋轉木樓梯。他沒有前任武藤原野那種動輒拔刀殺人的莽撞，但他深知，這家舞廳是整個上海灘最大的銷金窟。秦五爺作為手眼通天的青幫大佬，大仲馬洋行能在極短時間內吞下那麼多產業，絕對離不開這條地頭蛇在暗中搭橋鋪路。
走到二樓經理室門前，高橋次郎沒有任何停頓，抬腿一腳踢開厚重的紅木大門。
秦五爺端坐在紅木大理石辦公桌後，指間夾著一根燃燒到一半的古巴雪茄。聽到破門聲，他眼皮都沒抬，繼續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口菸圈。桌面上散落著幾份檔案，他的左手正嚴絲合縫地壓在一個資料夾上。
“高橋少將好大的威風。”秦五爺靠著真皮椅背，聲音發冷，“這裡是法租界，不是日租界。帶這麼多兵闖進來，不怕公董局找日本領事館要說法？”
高橋次郎跨過門檻，反手一揮，示意憲兵退守門外，徹底封死走廊。
“秦老闆誤會了，大日本皇軍無意破壞法租界的規矩。”高橋快步走到桌前，雙手重重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盯著秦五爺，“我今天來，只為查一樁事。特高課拿到確切情報，大仲馬洋行能在法租界一手遮天，秦老闆在背後出了不少力。”
秦五爺冷笑出聲，雪茄隔空點向高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秦某人開啟門做生意，只認現大洋。大仲馬洋行那是法國人開的正經商行，跟我秦某人有什麼干係？”
“正經商行？”高橋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大仲馬洋行短短幾個月內，豪擲幾百萬大洋買地皮、買裝置、買工廠。我查過法資銀行的所有流水，根本沒有這筆海外資金入境。這筆鉅款，放眼整個上海灘，除了秦老闆的青幫，誰有這麼大的手段幫他們洗白？”
秦五爺彈落雪茄灰，面容森冷：“高橋少將要硬把這盆髒水往我頭上扣？你想查賬，沒問題。去公董局開一張搜查令，只要拿到法國人的條子，我大上海舞廳的賬本隨便你翻。沒有搜查令，請你立刻出去。”
高橋次郎突然向前逼近半步，壓低聲音威脅：“秦老闆，公董局護不住你一輩子。大日本皇軍一旦全面接管租界，你們青幫也得看特高課的臉色吃飯。”
說話間，高橋的視線死死盯住秦五爺左手壓著的檔案邊緣。
那裡露出了幾個日文字元。
秦五爺順著高橋的視線看去，臉色猛地一變，手指迅速收攏，試圖將那份檔案塞進抽屜。
這一瞬間慌亂的動作，落入高橋次郎的眼裡，徹底成了欲蓋彌彰的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