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董局後巷。
李光明坐在轎車裡,隔著擋風玻璃看著高橋的車消失在街角。很快亨利的副官走過來,隔著車窗把辦公室裡發生的事情全盤托出。李光明遞出一個厚信封表示感謝,升起車窗,直接驅車返回華興製藥廠。
李光明下車穿過前院。遠處的泥地校場上,爾豪赤著膀子,正在和幾名新提拔上來的暗衛在泥水裡對練。拳拳到肉的悶響夾雜著新兵的呼喝聲。爾豪右臂留著前線的刀疤,出手卻沒有半點遲疑,一記勾拳直接將一個刺頭撂倒在泥坑裡,引來周圍一陣喝彩。
李光明沒有停留,徑直上了主樓二層書房。
推開門,依萍坐在紅木桌後,手裡拿著鋼筆,核對上個月麵粉廠的走貨報表。
李光明上前,站在桌前。
“大小姐,高橋出局了。亨利讓人給高橋扔出了大門。那兩張本票,亨利交上去十萬,自己落了十萬。”
依萍拿筆在報表上劃了一道,合上資料夾。
“二十萬的大缺口。高橋填上這個窟窿,特高課運轉資金就徹底斷了。發不出經費,連底層的漢奸線人都買不動。短時間內,日偽軍不敢碰大仲馬洋行。他就算想查,也沒有人手和資金去查。”依萍語氣平靜,把一切算計得清清楚楚。
李光明點頭:“還是您算得準。少爺那邊也穩住了,六百個暗衛全部服從編制,巡邏的排班表已經排好。剛才回來,少爺正帶著人在泥坑裡練格鬥。”
依萍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暗衛交給他。他壓得住,是他的本事。壓不住,被手下人掀翻,還有張猛能管。陸家不養要人餵飯的主事。”
放下茶杯,依萍話鋒一轉。
“這段時間我留意過外面的動靜。上海周邊難民幾十萬,大多擠在西區和南市。逃荒過來的,大部分是女人。男人在半路上要不被拉壯丁,要不就被日本人殺了。這些女人流落到上海灘,找不到營生,只能被老鴇賣進暗門子,或者活活餓死在街頭。”
李光明有些不解,沒有接話。
依萍敲擊桌面,丟擲計劃:“我準備組建一支女兵。先挑五十個人,在藥廠試水。”
李光明遲疑:“女人拿槍?體能上跟男兵差得太遠。真碰上日本兵,拼刺刀扛不住。”
“戰場不全是拼刺刀。”依萍看著李光明,“特高課查得嚴,到處都是路卡。女人在搜身、潛伏、傳遞情報、貼身保護上,比男兵隱蔽得多。日偽軍對女人的防備天然很低,這就是最大的優勢。”
依萍繼續下達指令:“前線的訊息傳回來了。游擊隊有糧有槍,最缺醫生和護士。培養一個拿手術刀的西醫,要五年十年,要看天賦,短時間弄不出來。培養一個戰地護士,只要三個月。”
李光明徹底聽明白。
“你去難民營挑人。專挑那些無牽無掛、捱過餓、見過血、想活命的年輕女人。帶回藥廠,給她們吃飽穿暖。”依萍語速平穩,下達具體部署,“前兩個月教她們戰場急救、扎止血帶、清洗包紮傷口。後一個月教開槍射擊和基礎防身。三個月後考核,合格的直接分批送去北方游擊隊。”
“另外,選幾個腦子活泛、身手靈活的,讓張猛親自帶。留在法租界,負責大仲馬洋行各個工廠的內部安保和情報收集。有些事情,男人出面惹眼,女人去做正好。”
李光明挺直腰板,立正領命:“我下午就去西區難民營辦這件事,保證把底子最乾淨的挑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