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明從地上爬起來。
“我這就去辦！今天就算把命丟在虹口，也要給宋教授討個公道！”
他抬手胡亂抹掉臉上的泥水，轉頭衝進了外頭的暴雨裡。
陸振華大步邁到牆角，撿起掉落的兩枚鐵核桃，在掌心裡用力搓出響聲。
“依萍，這回老頭子親自給你壓陣。這幫日本人敢動咱們的人，簡直活膩歪了。我去庫房把那十箱高爆榴彈全拉出來。”
依萍抬眼看他。
“爸，您得留下守廠子。法租界這邊必須留人鎮場。”
“胡鬧！打小鬼子怎麼能少了我。老頭子好久沒摸機槍了，手正癢癢！”陸振華扯著嗓子反駁。
“您忘了地下室那些人了？”依萍問。
陸振華動作頓住。
“那些震旦大學的學生還在廠裡，那是宋教授拿命換回來的火種。您要是走了，誰來護著他們？要是特高課趁虛而入，宋教授的血就白流了。”
陸振華張開嘴想爭辯，又閉上了。
半晌，他嘆出聲。
“行，老頭子留下來，把這廠子守成個鐵桶。你去，放開手腳幹，出了天大的事有爸給你兜底！”
江灣紡織廠後院的露天校場裡，泥水四濺。
五百名暗衛在暴雨中列隊集結。
十幾輛蒙著厚防水帆布的軍用卡車排開，發動機連成一片低沉的轟鳴。
張猛大腿上纏著的白紗布往外滲血，很快被雨水沖淡。他單手拄著一根臨時找來的木棍，挺直腰板站在隊伍最前頭。
依萍披了件長風衣走下臺階。
“張猛，你傷成這樣，回去躺著。”
張猛脖子一梗。
“大小姐，這趟我必須去。宋教授是當著我的面沒的，我不親手宰了那幫畜生，這輩子都閉不上眼！”
依萍沒接話，視線掃過滿院全副武裝的漢子。
“刀疤李。”
刀疤李出列答腔。
“把你們張隊長綁在卡車車廂上。他就算只剩一條胳膊，今天也得讓他端著機槍給宋教授報仇。”依萍下了死命令。
“明白！”
張猛扔掉木棍，咬著牙單腿跳上頭車的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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