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風向變了。”
冷風吹亂了依萍額前的頭髮。
“變了風向不好嗎?”
李光明聽不明白。“出雲號要來了?”
“不僅是出雲號。”依萍看著車外的雨水偏斜了飄飛軌跡。“這風,正朝公海那邊吹。”
十六鋪陣地。
李光明拿著手電筒,單手緊捂燈頭向下照,防備光線透出被江面探照燈發現。
“大小姐,風往外海吹,咱們怎麼辦事?”
依萍雙手揣進口袋。
“芥子氣是液態毒劑。”依萍開口作答。“日本人想把這十五噸東西投到咱們頭上,只能出兩招。要麼派小艇運人背毒氣罐子上岸,要麼裝進特種炮彈用主炮轟向市區。”
李光明點點頭。那東西沾上皮就爛,肺部直灌血水的慘狀他心裡有數。
依萍藉著微光看了看江岸。“吳淞口主航道叫秦五爺的船卡在水底。出雲號邁不過那道坎,只能停靠在外海深水區。”
“外海離這邊有十幾裡,毒氣彈能打這麼遠?”李光明追問。
“出雲號上那可是兩百零三毫米的雙聯裝主炮。”陸振華拔高嗓門走過來,手裡提著個分量不輕的木頭彈藥箱。“別說打十六鋪,它抬高炮口,一發就能幹到法租界的公董局大樓。”
木頭箱子砸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音。
陸振華盯住前邊水面。“以前在關外,老子吃過這重炮的虧。一發炮彈掉下來,一個連的陣地連土帶人都得掀翻。”
依萍低頭掃過彈藥箱。
“爸,炮彈都核驗過了?”
“兩百發穿甲高爆彈,一發不缺。這關頭法國佬不敢弄虛作假,他也怕日軍往法租界投毒。”陸振華回頭指向後方的炮兵陣地。“座標引數張猛算齊了,刀疤李就等出雲號現身。”
依萍在腦子裡捋著各項資料。風速、風向、一百五十五毫米火炮的射程、出雲號裝甲厚度,外加那十五噸芥子氣的安置位置。
拿兩門陸軍榴彈炮去打沉萬噸巡洋艦,等於做夢。兩百發炮彈砸完,頂多敲破出雲號幾處普通艙室。出雲號的輪機只要轉著,炮口調轉過來反擊,十六鋪這塊陣地轉眼就得變平地。
此路不通。
依萍抬手指出江面位置。
“我們不打出雲號的吃水線。出雲號想開毒氣彈,就得提前把芥子氣從底艙提出來,全堆在主炮位旁。打仗從來沒有打一發去底艙搬一發的規矩,提運大號炮彈極耗工夫。”
李光明的眼珠轉了轉,手掌重重拍在腿上。
“大小姐的意思是,等他們把毒氣彈搬上甲板,咱們拿高爆彈掃蕩甲板?”
“對。芥子氣捱上一炮,液態毒劑全部霧化。眼下的風直往外海刮。毒氣只要在甲板破散,這陣大風能把這十五噸閻王帖,一分不差地全吹進日本兵自己的鼻腔裡。”
陸振華兩手對搓,皮肉擦出沙沙粗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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