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爬過村東頭的老槐樹，把杜家小院的土坯牆曬得暖烘烘的。劉慧英正蹲在井邊搓洗衣裳，木盆裡泡著她和杜景風的幾件舊衣服，還有林清如特意給她找出來的一塊新布料——說是等忙完這陣，就給她做件新褂子。
她的手剛泡進水裡，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蹬蹬蹬”的急促腳步聲，伴隨著杜建國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隔著老遠就喊開了：“林清如！你給我出來！今天必須說清楚！”
劉慧英的手猛地一頓，肥皂泡順著指尖滑落，心裡瞬間揪緊了。這聲音裡的火氣，比三伏天的日頭還烈，她不用想也知道，杜建國肯定又來找茬了。
果然，下一秒，院子大門“哐當”一聲被踹開，杜建國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他光著膀子，只穿了件打補丁的單褂子，挽著袖子，胳膊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臉上的橫肉因為憤怒而扭曲，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樣，直勾勾地盯著剛從屋裡走出來的林清如。
“娘！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杜建國一把揪住院子裡的晾衣繩，猛地一扯，剛晾上去的幾件衣服“嘩啦”一聲掉在地上，沾滿了塵土，“憑什麼把村口的好地分給杜景風那個窩囊廢？我是大哥！家裡的好東西就該歸我！你是不是老糊塗了，胳膊肘往外拐！”
林清如剛走到屋簷下，就看到這一幕，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眼神里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她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拍了拍上面的塵土，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杜建國，你發的哪門子瘋？好好的晾衣繩你扯它幹什麼？衣服招你惹你了？”
“我發瘋？”杜建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跳得更高了，“我看是你老糊塗了！那片黑土地，是咱村最好的地，一年能多收兩鬥糧！你不留給我，反而給杜景風那個只會埋頭幹活的窩囊廢，你安的什麼心？”
他一邊說，一邊指著站在劉慧英身邊的杜景風，語氣裡滿是不屑和嫉妒：“你看看他！整天悶不吭聲，跟個悶葫蘆似的，能成什麼大事？我是大哥，以後要撐起這個家，那好地就該是我的！你把好地給他，就是偏心！就是不把我當兒子！”
杜景風皺了皺眉，往前邁了一步，語氣誠懇地說道：“大哥，娘這麼分配，肯定有她的道理。地好不好，關鍵在人勤不勤。我分到好地，以後會好好打理，多收糧食，也會幫襯著家裡的。你分到的地雖然差點，但只要好好伺候，也能有好收成。”
“幫襯我？”杜建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嘲諷，“你這個窩囊廢，能幫襯我什麼？以前家裡有好東西，娘都偷偷塞給你？不！以前娘都塞給我！現在她老糊塗了，才輪到你撿便宜！我告訴你杜景風，別以為有娘護著你，你就能騎到我頭上！今天這地，你必須給我換回來！”
說著，杜建國就伸手去推杜景風，力道大得很，杜景風沒有防備，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差點撞到身後的劉慧英。劉慧英嚇得驚呼一聲，連忙扶住杜景風，眼神里滿是恐懼。
“大哥，你別動手！”杜景風穩住身形，臉色也沉了下來，“有話好好說，動手算什麼本事？”
“本事？”杜建國冷笑一聲，再次撲了上來，“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我的本事！我讓你知道，在這個家裡，誰才是老大！誰才有資格分好地！”
他的拳頭朝著杜景風的胸口揮了過去，眼看就要打中，林清如突然衝了上來，一把推開杜建國。杜建國重心不穩，“噗通”一聲摔在地上，屁股墩兒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杜建國！你敢動景風一下試試！”林清如站在杜景風面前，像一堵牆一樣護住他，眼神冰冷刺骨，語氣裡滿是憤怒，“你這個逆子！景風是你親弟弟！你怎麼能這麼對他？以前我就是太縱容你了，把你慣得無法無天，現在我醒悟了，再也不會讓你欺負他了！”
杜建國從地上爬起來，揉著生疼的屁股，心裡的火氣更旺了。他指著林清如，怒吼道：“娘！你竟然為了這個窩囊廢推我？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孃？我是你大兒子！你不護著我，反而護著他，你反了天了！”
“我反了天？”林清如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著，“我看是你反了天！作為大哥，不僅不照顧弟弟，還動手打人，你配當這個大哥嗎？你配當我杜家的兒子嗎？我告訴你杜建國，地是我和你爹商量好的，分配好了就不會再改！你要是再敢鬧事，再敢動手打景風，我就打斷你的腿，把你趕出杜家！”
“趕出我？”杜建國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憑什麼趕出我？這也是我的家！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要是不把地換回來，我就天天鬧，讓你們不得安寧！”
就在這時，杜仲從地裡回來了。他肩上扛著鋤頭，身上沾了不少泥土，看到院子裡劍拔弩張的樣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把鋤頭往牆角一放，沉聲問道：“怎麼回事？吵吵嚷嚷的，像什麼樣子？”
“爹！你可回來了！”杜建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跑到杜仲面前，委屈地說道，“爹，娘偏心杜景風，把村口的好地分給了他，把邊角地分給我，我讓他換回來，娘不僅不答應，還護著他，要把我趕出杜家！爹，你可得為我做主啊！”
杜仲看了看杜建國，又看了看林清如和杜景風，心裡已經明白了大概。他走到林清如身邊，語氣平靜地說道：“清如，到底怎麼回事？跟我說說。”
“還能怎麼回事？”林清如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失望，“建國覺得我把好地分給了景風，心裡不服氣，就回來鬧事，還動手打景風。我以前就是太縱容他了，才把他慣成現在這個樣子，現在我醒悟了，不能再讓他這麼胡作非為了。”
杜仲點了點頭，看向杜建國，語氣嚴厲地說道：“建國，你娘這麼分配，是有道理的。景風懂事勤快，家裡的活大多是他乾的，把好地分給她，是應該的。你分到的地雖然差點，但只要你好好打理，一樣能多收糧食。你作為大哥，應該以身作則，照顧弟弟，而不是在這裡鬧事打人。”
“爹！你也偏心杜景風！”杜建國的情緒更加激動，眼眶都紅了，“你們都護著他，都不把我當兒子！我告訴你們，今天這地要是不換，我就不幹活了！我就餓死在你們面前！”
“你願意餓死，就餓死！”林清如毫不留情地說道，“我們杜家沒有你這樣的逆子！你要是真的不幹活，真的想餓死，我們也不會攔著你！但你記住，就算你餓死，地也不會給你換！”
杜建國沒有想到林清如會這麼絕情，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他看著林清如冰冷的眼神，看著杜仲嚴厲的表情，看著杜景風平靜的臉，心裡充滿了憤怒、嫉妒和不甘。他從來沒有被這麼對待過，以前不管他怎麼鬧，林清如都會護著他，順著他，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就在這時，秦淵和杜建軍、杜建兵也回來了。他們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了院子裡的爭吵聲，連忙跑了進來。
“建國，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秦淵看到杜建國委屈的樣子，連忙跑過去拉住他的胳膊，關切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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