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榮慶堂出來,日頭已經爬上了樹梢。
沈婉寧抱著沉甸甸的紅木匣子,並未急著回房,而是徑直往府西的庫房走去。謝老夫人給的期限是三日,她雖自信,卻也不敢託大。這鎮國公府的底子有多厚,全在這庫房裡見分曉。
剛到庫房門口,便見兩扇朱漆大門緊閉,門口連個看守的小廝都沒有,只有幾片落葉在石階上打著旋兒,顯出幾分蕭條。
“青禾,叫門。”沈婉寧吩咐道。
青禾上前叩響了門環,過了好半晌,裡面才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伴隨著不耐煩的嘟囔:“催什麼催!大清早的,晦氣!”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一張滿是橫肉的胖臉。那是個四十多歲的婆子,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綢衫,頭髮梳得油光水亮,眼神里透著股精明與刻薄。
“你是何人?此處是庫房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婆子翻了個白眼,作勢要關門。
青禾連忙伸手擋住,喝道:“放肆!這是三少奶奶,奉老夫人之命來盤點庫房,還不快開門!”
那婆子聞言,動作一頓,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婉寧。見她穿著素淨,頭上也沒什麼像樣的首飾,臉上頓時浮起一層輕慢的笑意。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那位替嫁過來的三少奶奶啊。”婆子靠在門框上,連行禮都省了,慢條斯理地掏了掏耳朵,“少奶奶怕是記錯了吧?這庫房向來由老奴打理,鑰匙也在老奴手裡,哪有讓主子親自動手的道理?您還是回房歇著去吧,這種粗活,別汙了您的手。”
沈婉寧微微眯眼,心中已然明瞭。這婆子便是謝老夫人遠房表侄女,姓王,人稱王嬤嬤,仗著跟老夫人沾親帶故,在府裡橫行霸道多年,連正經的主子都要讓她三分。
“王嬤嬤好大的口氣。”沈婉寧神色不變,聲音卻冷了幾分,“我既接了中饋,這庫房便是我的職責所在。你是府裡的老人,理應協助我清點,而不是在這裡攔路。”
“協助?”王嬤嬤嗤笑一聲,眼神輕蔑,“少奶奶,不是老奴多嘴。這府裡的賬目繁雜,您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看得懂嗎?別到時候把好好的賬本弄亂了,老夫人怪罪下來,老奴可擔待不起。您還是請回吧,等什麼時候老夫人親口說讓您來,老奴自然開門。”
說罷,她竟直接轉身,“砰”的一聲將大門關上,將沈婉寧主僕二人晾在了門外。
青禾氣得滿臉通紅:“姑娘!這婆子太欺負人了!竟敢把您關在門外!”
沈婉寧卻並未動怒,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欺負人?”她輕聲道,“不過是看我是個沒根基的替嫁媳婦,想給我個下馬威罷了。既然她不開門,那我們就幫她開。”
“啊?姑娘要做什麼?”
沈婉寧沒有回答,而是轉身走到院角,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她提著裙襬,走到庫房大門前,對著那把掛著的大銅鎖,毫不猶豫地砸了下去。
“哐!”
一聲巨響,在寂靜的院落裡顯得格外刺耳。
門內的王嬤嬤正得意地喝著茶,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手一抖,熱茶潑了一身。她氣急敗壞地衝出來,剛拉開門,就看見沈婉寧正舉著石頭,作勢要砸第二下。
“你……你瘋了!這是國公府的庫房,你敢砸門?!”王嬤嬤尖叫道。
“既然王嬤嬤耳聾聽不見人話,那我只好自己動手了。”沈婉寧隨手扔掉石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如電,“你是自己把鑰匙交出來,還是我讓人把你綁了,搜出來?”
“你……你敢!”王嬤嬤色厲內荏地後退一步,“我是老夫人的人!你敢動我,老夫人饒不了你!”
“老夫人讓你掌管庫房,是讓你守好家業,不是讓你仗勢欺人、以下犯上。”沈婉寧上前一步,氣勢逼人,“我是這府裡的三少奶奶,是你的主子。如今我奉命查賬,你拒不從命,還閉門不見,按律當杖責二十,逐出府去。你說,我是先打你,還是先找老夫人?”
王嬤嬤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狠厲嚇住了。她本以為這新媳婦是個軟柿子,沒想到竟是個帶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