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雲隱山下去,沿著官道走半炷香就到。
還沒到門口,就能聽見叮叮噹噹的敲打聲。爐火把鋪子外牆映得通紅,幾個學徒赤著上身掄錘,汗珠子順著脊樑往下淌。
鄭老頭跑在最前面,把門簾一掀:“少爺,裡面請。”
鐵匠鋪不大,但五臟俱全。
左手邊是鍊鐵爐,礦粉和木炭按比例混在一起,爐膛裡的火燒得正旺。右手邊是新砌的炒鋼爐,比普通爐子矮半截,爐膛內部呈弧形,旁邊連著一根風管。
爐子前站著兩個匠人,一個添料,一個攪動鐵水。
顧長生朝爐膛裡看了一眼。
鐵水泛著暗紅色的光,表面浮著一層灰黑色的渣滓,一個老匠人拿著長柄鐵棍不停攪動。
“少爺,這步是脫碳。”
“攪的越勻,碳脫得越乾淨,出來的鋼就越純。”
顧長生點頭,示意繼續。
老匠人攪了約莫一炷香,鐵水顏色漸漸變淺,他抽出鐵棍,另一人控制脫碳程度,脫過頭會變軟。
錘聲一下接一下。
每錘一下,鋼坯便緊實一分。
鍛打到第十幾輪,鋼坯表面開始泛出銀灰色的光澤,雜質被一錘一錘擠出來,斷面越來越細密。
李滄月看著鋼坯的變化。
“脫碳、鍛打、淬火,三道工序,缺一不可。”
裴觀瀾的目光從爐火移到鍛臺,又落向牆邊碼放的成品鋼錠。那裡已經堆了十幾塊,大小不一,每一塊表面都泛著均勻的銀灰色。
“這些都是?”她問。
“都是。”
鄭老頭在旁邊解釋:“今天是試製,只開了小爐。等新爐子建好,換上大爐膛,一天能出這個數的十倍。”
裴觀瀾問:“新爐子建在哪?”
“莊子東邊,鐵匠鋪旁邊那塊空地。”顧長生說道,“我打算把鍊鐵和炒鋼分成兩個區,中間用水泥牆隔開,免得互相影響。”
李滄月從鍛臺旁走開,來到牆邊,拿起一塊成品鋼錠。
她掂了掂分量。
“這東西產量上去,成本多少?”
“比鐵貴,但貴不了太多。”顧長生算了算,“礦粉和木炭的成本擺在那,炒鋼多一道工序,人工也多一些。但鋼製品耐用,算總賬還是比鐵划算。”
顧長生環顧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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