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今夜這一戰，若非這兩位九品強者在暗中佈局、誅殺博啟南，單憑南天乾一人，根本撐不到屠仙殿覆滅的那一刻。
南天辰想到這裡，後背又是一層冷汗。
那位九品的莊主，曾幾何時也是他敬重過的長輩，如今卻成了皇城磚縫裡一縷尚未散盡的血腥氣。
秦無涯捋了捋鬍鬚，神情和藹：“殿下不必多禮。”
他頓了頓，緩聲道：“長河山莊叛國之事，先帝早就知曉。先帝深知自己時日無多，便設下此局，只等著這些賊人自投羅網，好將他們一網打盡。”
南天辰聞言一怔，心中翻湧起萬千思緒。
原來父皇早就知道了？原來今夜這場看似慘烈的敗局，從頭到尾都是父皇佈下的一盤大棋？
他原以為父皇是力戰不敵、含恨而終，如今才知道，那位老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想的依然是風祁國的江山社稷。連自己的死期，都被他算進了這盤棋裡。
秦無涯繼續道：“浮光宗與玉霜武院同為風祁國效力，至此危難之際，自當鼎力相助。博啟南既已伏誅，長河山莊群龍無首，殿下大可高枕無憂。”
他說得輕描淡寫，南天辰卻聽得心潮起伏。原來父皇在病榻的那些日子裡，並沒有閒著。他拖著那具油盡燈枯的身子，把長河山莊的野心、屠仙殿的謀劃，全都看在了眼裡，又一點一點，把這座局布成了天羅地網。連自己的死期，都被他算在了裡面。
南天辰喉頭有些發緊，沉默了片刻，才鄭重道：“兩位前輩的恩情，南天辰記下了。日後但凡有所差遣，南天辰絕不敢忘。”
就在這時，蘇文景開口了。他白鬚飄然，神情儒雅，語氣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鄭重：“殿下，國不可一日無君。還請您即刻即位，主持大局。”
南天辰一怔：“蘇前輩，這……”
他話沒說完，便被蘇文景的目光止住了。這位平日裡總是一副教書先生模樣的老者，此刻眼神卻是少有的嚴肅：“殿下，今夜城中雖已安定，但朝堂上下、各州各府，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天祁城。若是儲位久懸，人心便會浮動。到時候，就算沒有外敵，內亂也足以動搖國本。”
南天辰沉默下來。他知道蘇文景說的是實話。父皇駕崩的訊息瞞不住，屠仙殿覆滅的訊息也瞞不住，這些訊息一旦傳開，風祁國上下必然人心惶惶。只有新君儘快即位，才能穩住這盤棋。
“您是先帝欽定的繼承人。”蘇文景緩緩道，“傳位聖旨，燕無憂應該知道。等他醒來，便能知曉。”
燕無憂。這個名字一齣口，南天辰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位國相兼飛花書院院長，從今夜大戰起便昏迷不醒，如今還躺在後殿由御醫照料。
他萬萬沒想到，父皇竟會把傳位聖旨託付給了燕無憂。但仔細一想，卻又覺得合情合理。燕無憂是先帝最信任的臣子，由他保管傳位聖旨，再穩妥不過。
夜風拂過，吹動南天辰的衣袍。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先帝駕崩，儲位空懸，長河山莊覆滅，屠仙殿敗亡。這座千瘡百孔的王國，正等著一個真正的主人。而他南天辰，就是父皇欽定的那個人。
他抬起頭，望向皇城深處的方向，又緩緩掃過眼前這片百廢待興的天地，眼底的悲意漸漸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堅毅。
父皇用性命佈下的局，他得接住。
這座江山，他也得接住。
這一夜，風祁國的天，要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