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陶罐的縫隙裡漏出來，在操作檯的不鏽鋼邊緣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江晚檸指尖還殘留著那縷酸香，像是某種隱秘的訊號，提醒她昨夜那通電話、那場對話，連同孫嬸帶來的酸菜，都成了推動命運齒輪的支點。
她輕輕將罐子蓋嚴，起身換了身衣服——米白色亞麻襯衫，淺灰長褲，腳踩一雙乾淨的帆布鞋。鏡子裡的人眼神清亮，嘴角微揚。她對著自己點了點頭，拎起包走出農莊。
車輪碾過鄉間小路，兩旁的菜畦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她開啟導航，目的地是市中心的萬家優選總部。陽光灑在擋風玻璃上，暖得人想笑。她順手點了首輕快的老歌，哼了兩句，又想起什麼似的，低頭看了眼手機。
傅景深的訊息還停在對話方塊裡。
她沒再回，只是把手機倒扣在副駕上，像是留個懸念。
抵達超市總部時，大廳已佈置妥當。紅毯鋪地，背景板印著“萬家優選×檸月農莊戰略合作簽約儀式”，兩側擺著綠植花籃。工作人員來回穿梭，除錯音響和攝像機。江晚檸在接待臺登記後，被引至會客區落座。
她剛端起茶杯，便聽見門口傳來一陣低語。
抬頭望去，傅景深正踏進大廳。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高定西裝，領帶一絲不苟，步伐沉穩。身後跟著秘書，手裡抱著資料夾。人群自動分開，彷彿他走過的地面都壓低了聲音。
江晚檸沒動，只看著他走近。
“來得挺早。”他站在她面前，語氣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笑意。
“你才是。”她放下茶杯，“沒想到籤個合同，傅總親自出馬。”
“這種級別的合作，”他拉開椅子坐下，“當然得我來。”
她挑眉：“級別？我們才剛開始供貨，日均配送量還不到他們冷鏈車一趟的容量。”
“但你的菜，”他直視她，“是唯一能讓採購總監凌晨三點打電話給我，說‘這菜能進我家冰箱’的。”
她笑出聲，指尖無意識地在杯沿劃了半圈。
“所以，今天你是代表萬家優選，還是代表你自己？”
“都是。”他遞過一份合同，“簽了，就知道了。”
她接過翻開，前幾頁是常規條款：供貨週期、質檢標準、違約責任。翻到合作細則時，目光一頓。
“三萬畝地，20%收益權？”她抬眼，“這是你的條件？”
“準確說，是傅氏農業的入股條件。”他語氣未變，“我們注資，擴建冷鏈，建分揀中心，幫你把產品鋪進全國五千家門店。作為交換，未來三年，你農莊核心地塊20%收益歸我方。”
她沒急著反駁，而是將合同平放在膝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這個動作她自己都沒察覺——像是在計算，又像是在權衡。
“聽起來像收購。”她終於開口，“但你沒提估值，也沒寫退出機制。傅總，這不像你的風格。”
“不是收購。”他傾身向前，聲音壓低，“是繫結。你缺的是規模化能力，我缺的是真正可持續的有機供應鏈。我們互補。”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問：“那隔壁山頭呢？”
他眉梢微動。
“聽說那片地荒了十幾年，土質一般，產權還亂。你買它幹什麼？種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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