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過玻璃窗，斜斜地切在實驗臺邊緣，一排試管在架子上整齊排列，液麵微微晃動，折射出淡金色的光斑。江晚檸俯身記錄資料，筆尖在紙上沙沙滑動，像春蠶啃食桑葉。她剛把最後一行數值圈出，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亮起一個陌生號碼。
她沒接，繼續寫完最後一句。筆帽旋緊的瞬間，她才點開接聽，聲音平靜：“說吧。”
“江晚檸。”電話那頭傳來沈墨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種黏膩的笑意，“你挺能耐啊，連評委都能逼著改分。”
她抬手將一縷垂落的髮絲挽到耳後，指尖還沾著一點培養基的痕跡。“你打來不是為了誇我？”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他語氣陡然冷下來，“退出《三農之星》第二期直播，刪掉所有關於‘禾豐’的投訴材料，否則——”他頓了頓，像是在享受那種懸而未決的壓迫感，“我就把你媽當年賣假種子、坑農戶的事，原原本本地發到網上。”
空氣靜了一瞬。
江晚檸沒動，也沒說話。她只是緩緩放下筆，指尖輕輕敲了敲實驗臺邊緣，三下，節奏穩定。
“你查了我母親？”她終於開口，語調甚至沒變，“查了多久？翻了幾層舊檔案？就為了找點能咬人的爛泥？”
“事實就是事實。”沈墨冷笑，“她當年賠不起錢，躲到鄉下改名換姓，你爸氣得中風，這些事，你想讓全網都知道嗎？”
“想。”她忽然笑了，清亮得像山澗流水，“你發啊。把當年法院判決書、農戶聯名信、賠償記錄全貼出來。正好我農莊下個月要推‘誠信種植計劃’，缺個反面案例教學。”
沈墨一噎。
“你母親坑人？可我現在種的每一株苗，都有溯原始碼，能查到施肥時間、灌溉記錄、採收批次。”她站起身，走到窗邊，陽光落在她肩頭，“你呢？你只會躲在黑料背後，拿別人的人生當武器。你連當惡人的資格都沒有——你只是個輸不起的跳樑小醜。”
“你——！”
“還有，”她打斷他，聲音依舊平穩，“我母親賣假種子？呵。她賣的是‘早熟一號’，當年推廣站統一配發的品種，後來因氣候異常大面積絕收。她賠光家當，挨家挨戶還錢，十年才清完債。你連這點都沒查清，就敢拿她出來說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以為你很硬氣？”沈墨咬牙，“我手裡不止這些。你回鄉第一年，燒荒引燃隔壁田埂，賠了八千塊——這事要不要也上熱搜？”
“要。”她乾脆道，“順便把村委會的調解書也附上，證明我主動賠償、修復土壤。對了，那塊地現在是我‘生態輪作區’，產量翻倍。”
“你……”
“沈墨。”她忽然放緩語氣，“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在娛樂圈待過？黑料、爆料、人肉搜尋，我見得比你多。你以為威脅能讓我退縮？可我早就不是那個任人擺佈的十八線演員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實驗臺上的嫩苗，新葉舒展，脈絡清晰。
“我現在種的是地，不是人設。土地不認流量，不認名氣，只認汗水和時間。你越想踩我，我就越要讓這塊地長出最硬的果實。”
“你等著。”沈墨聲音發顫，“我會讓你一無所有。”
“等你。”她輕聲道，“我田裡的紅薯，下個月就熟了。”
電話結束通話。
她把手機反扣在臺面，像扔掉一塊廢石。轉身開啟冷藏櫃，取出一盤剛培育的菌種，動作利落，沒半分遲疑。顯微鏡下，菌絲如銀線蔓延，潔淨無瑕。
走廊外，傅景深靠在牆邊，手裡握著剛送來的檢測報告。他沒進去，只是靜靜看著玻璃窗內的身影——她低頭記錄時，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影，像風吹過稻穗的紋路。
他轉身，撥通助理電話：“調沈墨近三年所有資金往來，重點查匿名賬戶和境外轉賬。另外，聯絡我姑姑在司法系統的那位朋友，查‘早熟一號’種子案原始卷宗。”
電話接通，他聲音低沉：“不是反擊。是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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