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將她手腕輕輕翻轉，螢幕亮起：東側圍欄震動感測器異常，持續0.8秒。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抬手摸了摸耳機，聲音壓得極低：“A2，去東溝查一圈，別驚動她。”
耳機那頭應了一聲。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臉上。她依舊閉著眼，可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聽見了什麼。
他沒再動，只是坐著，任晨風拂過兩人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輕聲說：“你為什麼不走？”
“你說過，地裡的苗認得這片土。”他看著前方，“我也一樣。”
她沒睜眼，但手指慢慢蜷進外套布料裡。
“我以前覺得，信任是件很危險的事。”她聲音啞著，“一旦給出去，就控制不了了。”
“所以你從不讓別人靠近。”他接道。
“可你現在坐在這兒。”她頓了頓，“還把衣服給我。”
“那是因為我知道，你值得。”
她沒再說話。風從田間吹過，帶來泥土與植物的氣息。她呼吸漸漸深了，頭慢慢偏下來，靠在他肩上。
他沒動，任她靠著。
天光大亮時，她終於沉沉睡去。他低頭看她，抬手想替她撥開額前的髮絲，卻在即將觸碰到時停住。最終，他只是將手收回來，輕輕搭在膝上。
他坐了一夜，沒閤眼。
清晨六點十七分，第一縷陽光照進田埂，落在他外套內袋邊緣。那裡露出半張燒焦的照片一角，畫面模糊，只能辨認出一扇實驗室的金屬門，門牌號已被火焰吞噬。他察覺到光的變化，抬手將照片往裡塞了塞，動作很輕，像是藏起一段不願被看見的過去。
她動了動，手指鬆開外套，滑落到身側。
他低頭看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等你準備好了，我會告訴你。”
她沒醒，但呼吸似乎穩了些。
他抬手，指尖在她腕錶側面輕輕一按，關掉了所有警報提示。
遠處，一輛農用三輪車駛過土路，車斗裡堆著剛採摘的金露番茄，紅得發亮。孫嬸站在車旁，遠遠朝這邊揮手，嘴裡喊著什麼，聲音被風吹散。
他沒回頭，只將外套重新披回她肩上，整了整領口。
她翻了個身，臉埋進衣料裡，像找到了最安全的角落。
他坐在她身旁，望著田埂盡頭升起的日光，一動未動。
一隻麻雀落在金絲藤的枝頭，蹦跳兩下，葉片翻轉，脈絡中金光一閃，隨即隱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