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螢幕上的第三脈衝再次跳動，頻率紊亂卻帶著某種執拗的節奏。江晚檸盯著那條波形線，指尖在螢幕上輕輕劃過，像是要確認它是否真實存在。她沒說話，但傅景深已經轉身抓起外衣。
“走。”他說。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農莊小徑，晨露打溼了褲腳。界碑靜立在靈田中央，表面微光流轉，“兩界通衢”四字如呼吸般明滅。那株雙螺旋小草在風中輕顫，葉片上的露珠尚未滑落。
靠近蟲洞監測點時，空氣開始扭曲。一道細長的裂隙懸浮在半空，邊緣泛著暗紫色光暈，像被撕開的皮膚。江晚檸停下腳步，掌心金種突然發燙，彷彿有東西在呼喚她。
“他在裡面。”她低聲道。
傅景深立即開啟穩定器，銀灰色裝置嵌入地面，藍光擴散，壓制裂隙擴張。就在此時，一道模糊人影被地脈亂流卷出，重重摔在泥土上。那人形殘破，周身纏繞黑絲，胸口浮現出一道扭曲的符印，正緩緩滲出黑氣。
江晚檸蹲下身，手指貼上對方額頭。靈力探入，金種共鳴，殘魂猛然一震，睜開了眼睛。
是沈墨。
他的瞳孔空洞，嘴唇乾裂，聲音像是從地底擠出來的：“……我沒想……毀掉你。”
“你先穩住意識。”江晚檸閉眼，靈力順著指尖流入，編織成一道光網，將殘魂包裹。記憶碎片在光中浮現：孤兒院的雨夜，一個黑袍人將一枚黑色種子按進年幼男孩的胸口；頒獎典禮後臺，沈墨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耳邊響起低語：“你要更強，要踩過所有人。”
畫面一轉，是他第一次在酒局上逼江晚檸敬酒，她拒絕後，他冷笑：“你以為你是誰？”可那一瞬，他的手指在發抖。
江晚檸睜開眼，聲音很輕：“魔尊種下了執念，但選擇羞辱、造謠、打壓的人，是你。”
沈墨的殘魂劇烈顫抖，黑氣翻湧，符印裂開一道細縫。“我……恨你。”他嘶啞道，“因為你有家，有地，有人等你回來……而我從出生那天起，就被當成累贅扔了。”
他喘息著，像要把積壓了一輩子的話擠出來：“魔尊只是放大了我心底的聲音——我要贏，哪怕踩著屍體上位。可看到你種出靈稻、站上釋出會、連傅景深都為你低頭……我瘋了。我不該……不該讓張總偷拍你，不該在代言會上說你整容……”
話音未落，裂隙猛然擴張，黑絲纏上他的脖頸。他掙扎著，抬手指向江晚檸：“當年……我本想刪掉那些黑料……可魔種在笑，說我軟弱……說我永遠只能靠它活著……”
江晚檸沒有退後。她將掌心金種貼上他的眉心，純淨靈光蔓延，驅散黑氣。符印開始淡化，裂痕加深。
“我不是來救你的。”她說，“我是來聽你說真話。”
沈墨的殘魂終於安靜下來。他望著她，眼神第一次沒有恨意，只有疲憊和一絲極淡的悔：“如果……我能重來……我想做個普通人，開家小店，天黑就關門，下雨就歇業，不用討好誰，也不用怕被拋棄……”
聲音漸弱，殘魂開始消散。臨滅前，他指尖在地上劃過，留下一道與界碑同源的符文，微光一閃，沒入泥土。
裂隙緩緩閉合，穩定器發出提示音：能量歸零。
江晚檸站起身，腿有些發麻。傅景深遞來一件外套，她搖搖頭，只將手插進衣兜，摸到一粒乾燥的種子。
“你要去？”他問。
她點頭。
沈墨的墓在城郊公墓，背陰，雜草叢生。碑上名字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旁邊幾束枯萎的花，不知是誰放的。江晚檸蹲下，拂去碑面塵土，取出那粒淡青色靈種，輕輕撒在土裡。
“忘憂籽。”她低聲說，“不結果，不生根，只化清風。”
傅景深站在幾步外，沒靠近。風吹起她的髮絲，掃過肩頭。片刻後，墓碑裂開一道細紋，一縷黑氣逸出，隨即被風捲走，消散在陽光裡。
“你不恨了？”他終於開口。
“我恨過。”她望著墓碑，“恨他把我推上風口浪尖，恨他讓我在釋出會上一個人面對鏡頭，恨他讓我以為，真心在娛樂圈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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