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安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正佝僂著背，在一堆堆積如山的古籍中艱難地整理著。
他曾經是大楚國最年輕的狀元郎，是江南文壇的領袖，自詡滿腹經綸，傲骨天成。
但因為屢次帶頭反對楚照雪的改革，甚至妄圖煽動學子鬧事，他被毫不留情地褫奪了功名。
原本他以為自己會被砍頭，或者流放三千里。
但那位高高在上的王后，卻只是輕飄飄地將他打發到了掃盲班去教大字不識一個的泥腿子。
後來，因為他認錯態度還算踏實，加上那一手確實過硬的文字功底，才被允許調到這皇家圖書館的偏室裡，做個整理古籍的底層小吏。
這對於曾經心高氣傲的裴時安來說，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他每天把自己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屋子裡，像一隻陰溝裡的老鼠，默默地舔舐著傷口。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震天動地的喧鬧聲。
那聲音太大了，彷彿整個燕京城的人都在歡呼雀躍，連偏室的窗戶紙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裴時安停下了手中正在修補的古籍，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放下沾滿漿糊的毛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牆邊，搬起一把破舊的木梯，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透過偏室那扇高高的小窗戶，他勉強能看到外面主幹道上的一角。
只看了一眼，裴時安整個人就僵住了。
寬闊的青石板街道上，此刻已經是人山人海，兩旁的百姓擠得水洩不通，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狂熱的笑容。
在街道的正中央，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
拉車的是高大健壯的挽馬，車上裝載著一個個沉甸甸的大木箱。
有些木箱的蓋子是敞開的，在正午陽光的照耀下，裡面散發出刺眼的光芒。
那是白銀！
成堆成堆、未經雕琢的銀礦石和提煉好的銀錠，就像是不值錢的石頭一樣，被一車車地運往國庫。
除了白銀，還有一車車散發著濃郁異香的麻袋。
雖然隔著很遠，但裴時安依然能聞到空氣中飄蕩的那股奇異的香料味道。
那是胡椒、是肉豆蔻、是丁香。
在過去，這些東西在燕京城的黑市上，可是能賣出比同等重量黃金還要昂貴的天價！
而現在，它們卻像大白菜一樣，被成噸成噸地拉了回來。
車隊的後方，還有許多士兵小心翼翼地護送著一盆盆從未見過的綠色植物幼苗。
裴時安聽著外面百姓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聽著他們高喊著“大蒼穹國萬歲”、“王后萬歲”。
他的雙手死死地抓著窗欞，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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