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末,跨省聯合考古確有先例,尤其是在川陝交界、康藏這種文化交融地帶,經常有幾所大學聯合下地的情況。
我一看火候到了,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操著帶點安西口音的普通話喊冤。
“領導!政府!這位白專家脾氣大得很啊!”我故意縮著脖子,裝出那種底層老百姓對公家人的敬畏,“我們幾個就是在馬尼干戈鎮上趴活的嚮導。她給錢,我們帶路。誰知道這山裡頭會塌方啊!那包裡裝的全是爛泥巴和破木頭,死沉死沉的,她當個寶貝一樣抱著,碰都不讓我們碰一下!”
馬二反應極快,趴在泥水裡,跟著扯起嗓子乾嚎:“就是啊!說好了一天五十塊錢,這差點把命搭進去!錢還沒結呢!政府,你們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老裴趴在石頭上,非常配合地又幹嘔了兩聲,吐出一口酸水。
我們這幾個人一唱一和,把見錢眼開、貪生怕死的底層藥農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中年領隊看看白露,又看看我們。
白露站在那裡,冷冷地盯著他,滿臉都是對我們這些“粗人”的嫌棄。
這種階層和身份上的反差,反而讓整個謊言變得天衣無縫。
領隊沉吟了片刻,終於揮了揮手。
圍著我們的那十幾名帽子,整齊劃一地壓低了手裡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按著我和馬二的兩個人也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兩步。
“誤會了,白同志。”中年領隊的語氣緩和下來,帶上了一點官方的客套,“我們是甘孜州文物局和公安局的聯合調查組。最近這雀兒山附近不太平,有盜墓賊活動,還出了人命案子。我們接到牧民舉報,說這河谷裡有動靜,這才連夜趕過來。既然是兄弟單位在做搶救性勘探,那我們自然全力配合。”
“哼。”白露冷哼了一聲,轉身走到我身邊。
我低著頭,心裡狂跳不止。
包裡裝的根本不是什麼厭氧土樣,而是從水府幹屍手裡摳出來的真佛玉胎。
這東西只要見光,我們這六個人立刻就會被亂槍打成篩子。
危機似乎解除了。
張西武踩在河底深泥裡的腳跟,微微鬆了一點力道,把頭依舊佝僂著背,裝作一副受了驚嚇的虛弱模樣。
就在我準備開口討要兩件乾衣服,順勢找藉口離開的時候,站在中年領隊身後的老頭,突然動了。
這老頭穿著一件破舊的藏袍,腰裡彆著一把藏刀,手裡拿著一根黃銅菸袋鍋。他一直沒說話,就那麼冷眼旁觀著我們的表演。
老頭往前走了兩步,走到中年領隊身邊。
他沒有看白露,也沒有看我,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把頭空蕩蕩的左袖管。
老頭咳嗽了兩聲,用藏語對著中年領隊快速說了幾句話。
語速極快,帶著濃重的康巴口音。
我聽不懂藏語,但我看到白露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中年領隊聽完老頭的話,原本已經緩和的臉色,驟然降到了冰點。
他猛地轉過頭,凌厲的目光直接鎖定了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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