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領隊的手按在槍套上,那眼神冷得能刮下人一層皮。
我聽不懂那個藏族老頭剛才用藏語說了什麼,但我能猜到。
一個斷了左手的乾瘦老頭,帶著幾個眼神透著殺氣的青壯年,大半夜從地下水脈裡鑽出來。
這配置,只要是在江湖上滾過幾年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這位斷手的同志,看著面熟啊。”領隊往前逼了一步,手電光死死打在把頭臉上。
空氣瞬間凝固了。
張西武踩在泥裡的腳跟猛地繃緊,馬二的呼吸也變粗了。
只要領隊拔槍,今天這潭水裡非得飄起幾具屍體不可。
把頭趴在地上,原本還在發抖的身體突然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頭,那張滿是泥水的臉上,原本裝出來的驚恐和諂媚消失得乾乾淨淨,然後用僅剩的右手撐著地面,緩緩站直了身子。
就這一個動作,他身上那股常年在地底下發號施令的陰冷氣場,直接壓過了對面的十幾把槍。
“面熟就對了。”把頭看著中年領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穩當,“甘孜州文物局的同志是吧?你們這次聯合考古,帶隊的是西北大學的哪位?是老陳,還是李文生?”
中年領隊愣了一下,按在槍套上的手頓住了。
“你認識李院長?”領隊皺著眉頭問。
把頭沒接他的話,直接轉頭看向白露:“丫頭,你導師是李文生?”
白露這會兒也回過神來了,立刻點頭:“是,李文生教授是我研究生導師。”
把頭冷笑了一聲,看著領隊說道:“你現在拿衛星電話,或者找個能打長途的地方,給李文生撥過去。你就問他,九三年寶雞石鼓山大發掘的時候,是誰半夜在西坡給他定的探方?是誰告訴他那下面有青膏泥的?你問他,還記不記得一個叫老鄭的斷手朋友。”
這話一齣,領隊徹底變了臉色。
這裡得說個行內的隱秘事,很多人以為官方考古隊跟我們這些地老鼠是死敵,其實不完全是。
八九十年代那會兒,很多地方文物局經費緊張,裝置落後。
遇到一些極其複雜的大型墓葬群,尤其是那種被歷代盜墓賊光顧過、地層完全亂套的“千瘡百孔墓”,那些剛從學校出來的科班學生根本摸不準脈。
這時候,一些有門路的老教授,就會透過中間人,秘密找幾個道上頂尖的老把頭去現場“看地”。
我們行內管這叫“借眼”。
把頭去現場轉一圈,用腳踩踩,拿鏟子探兩下,畫個圈,告訴他們從哪挖。
事後官方給點辛苦費,或者對這把頭以前的一些小案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事兒不上臺面,更不會寫進考古報告裡,但老一輩的考古專家心裡都有一本賬。
李文生是西北大學考古系的泰斗,九三年石鼓山出土了震驚全國的西周青銅器群,這事兒在圈子裡無人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