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貓把我們從倉庫倒騰到了邯鄲復興區鐵西邊上的一個小院。
這地方偏,周圍全是兩千年代初倒閉的紡織廠和機械廠,平時連個收破爛的都不往這邊轉。
院子裡有棵老棗樹,剛冒出一層綠葉。
晾衣繩上掛滿了我們連夜洗出來的衣服,滴答滴答往下淌水。
院子裡混著皂角、藥酒和濃烈的旱菸味。我靠在門框上,看著頭頂的太陽,腦子裡有點發懵。
“這趟走了多久?”我問馬二。
馬二正蹲在幾個破麻袋邊上,掰著粗短的手指頭算了算,抬起頭說:“一個月整。”
白露坐在小板凳上,摘下眼鏡拿衣角擦著鏡片上的泥點子,低聲說:“一座墓,走了一個月。”
把頭坐在門檻上,往煙鍋子裡塞著旱菸,頭也沒抬,直接說了一句:“一座墓,結束了一千多年的線。”
院角那邊,張西武光著膀子坐在馬紮上,肩膀上那道在水府裡被老朱用開山刀劃開的口子又崩開了,血水混著黃水往外滲。
但他也不吭聲,手裡拿著一塊破布,一點點擦著那把發烏的三稜軍刺。
白露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走過去,把一瓶雲南白藥和一卷乾淨紗布直接砸在他腿上。
“你有病啊,傷口發炎了不知道說?”白露罵了一句,轉身就走。
張西武愣了一下,拿起藥瓶,破天荒地回了一個字:“嗯。”
馬二沒管他們,他正趴在地上,把我們一路帶出來的零碎物件挨個擺開。
多吉老人兒子留下的藏刀、杜家火紋短刀、缺角銅牌,還有那兩麻袋從東日貢巴舊寺幹河床裡背出來的黑皮礦石。
馬二拿起一塊拳頭大的黑石頭,用袖子使勁蹭了蹭,眼睛突然瞪圓了。
“臥槽,峰子你快看!”馬二一拍大腿,直接把石頭拋了過來。
我伸手接住。
這石頭在路上磕掉了一塊厚皮,斷口的地方,透出一股子油綠的光澤。
我掏出傘兵刀,倒轉刀柄,在那塊石頭上敲了幾下。
聲音很沉,很悶,沒有那種清脆的散音。
咱們行裡有句老話,叫“神仙難斷寸玉”,意思是石頭沒切開之前,誰也不知道里面是啥。
但我這雙耳朵聽別的不是百分百準,可聽石頭裡的裂紋和空鼓一聽一個準。
這聲音一齣,我就知道里面裂少肉厚。
“裡面有東西。”我把石頭扔給馬二。
馬二眼睛更亮了,咧著嘴笑:“我當時在幹河床就說這是好玉料,你們還不信!”
白露在旁邊冷笑一聲:“你當時原話是,這黑疙瘩燒爐子肯定耐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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