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貓辦事效率極高,到了下午,他就領著個大腹的中年男人進了小院。
這人姓邢,邢臺本地人,專門做南北玉料倒騰的生意。
邢老闆一進院子,眼皮都沒抬,直接走到那堆黑皮礦石前,從包裡掏出強光手電、砂紙,還有個巴掌大的便攜小水鋸,蹲在地上就開始折騰。
水鋸通上電,“嗡嗡”地叫。
黑色的石漿順著破木桌的桌角往下淌,切口裡透出的淡淡暗綠色。
說實話,九十年代末做玉石毛料這行,水深得很,廣東揭陽那邊收這種含鉻的碧玉山料,講究個“看皮斷肉”。
料子越大越值錢,但最怕裡面有暗裂,一刀切下去,要是裡面碎成蜘蛛網,那這石頭連做個菸灰缸都不配,只能填坑。
玉商收貨,最常用的套路就是“挑刺壓價”,一堆貨裡,他只要找出一兩塊有毛病的,就會把整批貨貶得一文不值,藉機把好貨也按廢料價收走。
邢老闆連著切了三塊石頭的邊角,關了水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眉頭擰成了疙瘩。
“老貓啊,這貨不行啊。”邢老闆掏出煙點上,指著其中一塊切口,“黑皮太厚,這倒也罷了。關鍵是裂多。你看看這道綹子,一直吃進肉裡去了。這種料子拿回廠裡,出不了大件,只能車珠子,費工又費料。”
他吐了口菸圈,伸出兩根短粗的手指:“看在老貓的面子上,整批貨,兩萬塊。我全包了,就當交個朋友。”
兩萬?
馬二當時就炸了,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臥槽!你他媽拿我們當傻子呢?兩麻袋料子,最大的比腦袋都大,你給兩萬?你那兩根手指頭是金子做的?”
邢老闆臉色一沉,看了馬二一眼,冷笑道:“兄弟,石頭不是論斤賣的。神仙難斷寸玉,這黑皮底下全是橫裂,我拿走也是賭運氣。你們要是不樂意,那就算了。”
說著他作勢要收手電。
馬二眼珠子一瞪,剛要上去拎他衣領,把頭坐在門檻上,慢悠悠地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碎茶葉。
“馬二,坐下。”把頭聲音不高,但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勁。
馬二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邢老闆一眼,一屁股坐回馬紮上。
把頭喝了口茶,連看都沒看邢老闆,只是偏了偏頭:“九峰啊,你看看。”
我點了點頭,從兜裡掏出一顆從廢舊軸承裡摳出來的鋼珠,走到那堆石頭跟前。
邢老闆看著我,眼神里有點不屑,估計在他眼裡,我就是個打雜的毛頭小子。
我沒搭理他,拿起鋼珠,在一塊塊石頭上敲著。
“當、當、當……”
石頭這東西,看著死,其實裡面的結構是活的,完好的玉料,敲起來聲音沉悶但連貫,有一股子往裡走的“肉音”。
要是裡面有橫裂或者空鼓,聲音就會發散,帶點極輕微的“嚓嚓”聲,就像破鑼一樣。
我敲得很慢,每敲完一塊,就把石頭分門別類地擺好。
不到十分鐘,二十三塊料子被我分成了三堆。
我站起身,指著最左邊那堆只有三塊石頭的料子,看著邢老闆說:“這三塊,聲音發散,裡面有橫裂,而且裂得很深,確實出不了大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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