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數一出來,隔壁馬二的腳步聲瞬間停了。
千禧年那會兒,八百萬是什麼概念?邯鄲市中心一套帶暖氣的樓房,頂天也就五六萬。這筆錢夠買下一條街。
黎先生看著把頭,語氣很平淡:“鄭師傅,國內沒人敢接這種東西。良渚晚期的玉胎,秦代工官打的底座,明代人封的殼子。這東西橫跨三代,牽扯太深。八百萬,是我能承受的最高風險。”
把頭吐了口煙,沒看他:“太低了。你回香江吧。”
周先生急了,往前走了一步:“鄭師傅,你打聽打聽現在的行情……”
黎先生抬手打斷了他。
“重器出境,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黎先生盯著把頭,“東西只要上了路,沿途任何一個卡口出問題,我就是人財兩空。”
他說的是實話。
千禧年左右,南方古董走私有一條很成熟但也極其要命的水路。
那時候內地的生坑大件,很少敢在明面上交易,基本都是往廣東走。
到了廣州芳村或者深圳水貝,找專門跑黑船的“水客”。
這幫人開著裝了四五個雅馬哈發動機的大馬力快艇,道上叫“大飛”,半夜從野碼頭下水,幾十分鐘就能竄到公海,跟香江那邊的接頭船交接。
這買賣利潤大,但風險更大。
海關緝私艇抓得嚴,一旦被盯上,水客為了保命,會直接把綁著石塊的貨扔進海里,幾百萬的重器,聽個響就沒了。
把頭磕了磕菸灰,抬起眼皮:“貨交到你手上之前,風險是我的。過江之後的風險,才是你的。”
黎先生沉默了,他看著茶几,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一千萬。”黎先生聲音壓低了一些,“這是底線。多一分,我都不會再出。”
隔壁傳來一聲極輕的吞嚥聲。
我知道那是馬二,一千萬,這數字足夠讓任何一個土工發瘋。
把頭沒馬上答應。
他把煙鍋別在腰上,伸手從衣服內兜裡掏出兩隻牛皮紙信封,扔在茶几上。
“看看這個。”
黎先生看了把頭一眼,伸手拿起第一個信封,抽出裡面的照片。
那是我們在胡小河家收來的那張人皮唐卡的區域性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晰,能看到邊緣發黑髮油的質感,還有下方那幾行藏文,以及畫著黑山和三個小窯口的角落。
黎先生臉色沒變,放下照片,又拿起第二個信封。
這信封裡裝的是黑石樑地下密室裡,那具坐化高僧身邊的古唐卡照片。
照片正中,清晰地拍到了那兩行字:“取半,供燈。餘留有緣者。”
黎先生的手指突然停住了,目光死死釘在“取半,供燈”四個字上,他沒有說話,但胸口的起伏明顯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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