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黎先生拿著那部黑色的摩托羅拉手機走回會客室。
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依然是那副深不見底的樣子,他走到沙發前坐下,把手機擱在茶几上,看著把頭,只說了兩個字。
“成交。”
我站在把頭身後,下意識攥緊了口袋裡的刀。
一千五百萬,就這麼成了。
把頭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伸手把桌上的兩隻牛皮紙信封收進懷裡,慢條斯理地說:“三天內交貨。今天太陽落山前,我要看到一半定金。餘款,見貨結清。”
“可以。”黎先生點點頭,身子微微前傾道:“但交貨的地點,不能由你單方面定。重器過手,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們各自提一個地方,寫在紙上,臨時抓鬮。抽到哪,就在哪交錢交貨。這樣對大家都公平。”
這話說得在理。
買賣幾千萬的生坑黑貨,最怕的就是黑吃黑,提前定好地點,賣方要是埋伏几十號人,買方去了就是送死,反過來也一樣。
但把頭沒接這個茬。
他磕了磕手裡的煙鍋,把菸灰敲在玻璃菸灰缸裡,聲音有點冷道:“買賣重器,不是小孩抓鬮。在河北地界,路線必須我來定。你只能定時間。”
周先生在旁邊忍不住了:“鄭師傅,你這就有點霸道了吧?黎先生帶了幾千萬過江,誠意給足了,連個地點都不能選?”
“過江龍也得盤著。”把頭抬眼看著黎先生,“我的規矩就這一條。不敢接,買賣作廢。”
屋裡氣氛瞬間僵住了。
黎先生盯著把頭,把頭不躲不避地回看著他,兩人就這麼對視了足足十幾分鍾,誰也沒說話。
空氣裡那股暖氣片烤出來的鏽味,憋得人喘不上氣。
最後,黎先生先開了口。
“好,按你的規矩辦。”黎先生站起身,“我負責準備餘款和接貨的車。交貨前六個小時,你通知我地點。但我也有個條件。”
“說。”
“交貨的時候,你這邊的人,不能超過四個。”黎先生看著我們,“超過一個,交易當場取消。定金我不要了,但你們也別想走出河北。”
把頭站起來,把煙鍋別在腰上:“一言為定。”
推開會客室的門走出去,隔壁房間的門也跟著開了,張西武和馬二快步走出來。
馬二憋得臉都紅了,第一個迎上來,壓著嗓子急問:“成了沒有?”
把頭點了點頭:“加上兩張畫,一千五。”
“多少?!”馬二眼珠子猛地一瞪,聲音差點劈叉了。
“一千五百萬。”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馬二愣在了原地,兩隻手在褲腿上使勁蹭了蹭,突然一屁股坐在走廊的舊木椅上。
他沒笑,也沒喊,就是死死盯著地毯,嘴唇直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一千五……我草他媽的,把頭,我算數不好,這得是多少斤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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