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開國以來,從未有過女子登基的先例,禮部尚書帶著幾個老學究,翻遍了前朝舊檔,最後從故紙堆裡扒出了昭烈女帝的禮儀。
可前朝是前朝,本朝是本朝。
前朝的官制、服制、樂制,跟本朝差著十萬八千里。
禮部官員熬了一週,眼睛都熬紅了,才把儀注定下來。
程蘭蕙去禮部送摺子時,看見那幾個老學究趴在案上睡著了,手邊還擱著半塊幹餅,她回來跟趙淑月說了。
趙淑月的聲音帶著幾分感慨:“將來我的女兒登基,便不用這樣費勁了,他們熬這一回,以後便有禮法可循了。”
禮部除了這件事,還有一件為難事,太女登基,要進太廟祭祖,禮部擬的陪祭官員名單,原本全是男子,可現在掌握大權的女性官員也不少,但依照祖制,他還是硬著頭皮交上去了。
趙淑月極其不滿意。
禮部官員立刻從善如流,嘩啦啦改了一堆人,把程蘭蕙、龐清晏、女學裡幾個出挑的女官,全列了進去,陛下都是女子,官員還在乎是不是女子?趙淑月這才滿意。
禪位大典定在十月初十。
那日天清氣朗,日頭高懸,太極殿前擺了全副儀仗,旌旗蔽日,甲冑如林,文武百官按班列站定,黑壓壓跪了一地。
皇帝坐在御座上,面前擱著傳國玉璽和禪位詔書。
趙淑月站在丹陛下,身後是韓錚、顧衍、程蘭蕙、龐清晏。
皇帝站起來,拿起禪位詔書,當殿宣讀。
詔書是顧衍寫的,措辭莊重,字字千鈞。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自登基以來,夙夜兢兢,唯恐弗逮。賴天地祖宗之靈,臣工將士之力,二十餘載,邊境無大寇,朝堂無大亂。然朕德薄能鮮,守成有餘,開新不足。北境韃靼,朕不能滅;海疆萬里,朕不能通;民間疾苦,朕不能盡知;女子才俊,朕不能盡用。此朕之過也,朕不敢諱。
皇太女淑月,朕之親女,天性聰穎,志量宏遠。自幼養於朕側,朕親授以書,親教以射。及長,監國理政,平定瓊州之亂,三徵韃靼,收其王庭,開互市於北海,通商路於海東。設女子科舉,開博文館,修百工錄,種番薯土豆以濟萬民。內外臣工,莫不欽服。百姓黎庶,莫不感念。
朕嘗觀史書,自古帝王傳位,多因崩殂之際,倉促授受。或致骨肉相殘,或致權臣竊柄。朕深以為戒。今朕年逾六旬,精神日衰,倦於萬幾。與其待朕身後,使社稷有動搖之憂,不如及朕在位,使大位有付託之安。
皇太女淑月,仁孝聰睿,英武果斷,足以承祖宗之基業,撫四海之臣民。朕今親奉傳國玉璽,禪位於皇太女趙淑月。即皇帝位,改元紹寧。自朕以下,宗室百官,皆當北面事之。
朕退居上皇,不復預政。然若社稷有難,朕當仗劍而起,以護祖宗之業,以衛新君之安。
嗚呼!帝王之位,天下之重器也,非可以私授。朕今日之舉,非為一人之安,實為萬民之福。願新君勉之!願大梁永昌!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眾臣聞之,無不垂淚,張德全把詔書遞給趙淑月,趙淑月雙手接了,跪下去,磕了三個頭。
她站起來,走到御座前,皇帝把玉璽遞給她。那玉璽沉甸甸的,她接過來,握在手裡。
皇帝看著她,說:“月兒,朕把江山給你了。”
趙淑月說:“父皇,兒臣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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