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嗓子像堵了什麼東西。
趙淑月轉過頭來，看著他，她說：“周景辭，我已經下了聖旨，你是王夫，你是這個時代最尊貴的男人。”
周景辭聲音有幾分哽咽，說道：“我知道，我很驕傲，也很榮幸。”
趙淑月說：“現在將朕送出去吧，大臣正在等我！”
趙淑月穿著那件玄衣纁裳的龍袍，走出東宮，走過長長的宮道。
她身後跟著周景辭，跟著韓錚，跟著顧衍，跟著程蘭蕙、龐清晏，再往後，是文武百官，黑壓壓一片，跪了一地。
他們低著頭，垂著眼，不敢直視她的臉。
趙淑月從他們中間走過去。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還是個小丫頭的時候，從這條宮道上跑過，追著父皇的龍袍跑。那時候兩邊站著的太監宮女都低眉順眼，不敢抬頭看她。
如今她穿著龍袍，走在這條宮道上，兩邊的人還是不敢抬頭看她。
可她知道，那不一樣了。
從前她是個公主，是父皇的女兒，如今她是皇帝，是這天下之主。
當權力足夠大時，男女便只是一個性別，一個模糊的概念。
她就是權力本身。
她走進太廟時，天光正好從殿頂的琉璃瓦上照下來，落在殿中那塊巨大的牌位上。
牌位上寫著“大梁太祖高皇帝”，太祖的牌位旁邊，是先帝的牌位，再旁邊，是列祖列宗的牌位，一排一排，整整齊齊，記載著祖先的榮耀。
趙淑月站在殿中，看著那些牌位，她從前只來過一回，四歲那年。
那日也是年節，父皇早早起來換了祭服，戴著十二旒的冕冠，穿得齊齊整整。
趙淑月從被窩裡醒來時，父皇已經站在案前，讓張德全替他繫腰帶了。
她坐在榻上，揉著眼睛，看著父皇那身裝扮。她沒見過父皇穿成這樣，
她問：“父皇，你要去哪裡？”
父皇轉過身來，見她醒了，笑了一下。
他蹲下來，把她的手攏在掌心裡。他說：“朕去見朕的父親和爺爺。”他說得很輕，怕她聽不懂。
趙淑月聽了，歪著頭想了想，說：“我也要去見父皇的父親。”
父皇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雙清亮的眼睛 那眼裡只有理所當然，他張了張嘴，想說“你不能去”，公主不能進太廟，祭祖是男人的事，可他沒說出來。
他看著她，忽然把她抱了起來。
他喊張德全拿來她的厚斗篷，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小臉。他說：“走，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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