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還沒亮透，碼頭上已經站滿了人。
戰艦列成三排，船身漆成深灰色，吃水線壓得低低的。
桅杆上掛著大梁的皓月旗，被晨風一吹，獵獵作響。
甲板上站滿了水師士兵，個個穿著新制的皮甲，腰懸短刀，背掛火銃。
七王爺站在最前面那艘戰艦的船頭，身上穿了一副玄色魚鱗甲。
他比從前高了許多，肩背寬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那副甲穿在他身上，像一個真正的將軍。
趙淑月站在碼頭上，看著他。
她想起很多年前，小七被救回來那日，跪在地上叫“阿奴”。
太后也來了。
她裹著一件灰鼠皮斗篷，站在趙淑月身邊：“小七，過來。”
太后摸著他的頭，說：“你從前吃了苦，母后沒能護住你，如今你長大了。母后只叮囑你一句，活著回來。”
小七說：“母后放心。兒臣會回來的。”
趙淑月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他。
她說：“韃靼如今是大梁的北庭，六皇叔在那裡，這些年他日日夜夜受良心煎熬，身體越發不好了。他一直不願意閉眼，是想等你親自去宣佈他的下場。”
小七接過信，攥在手裡。
“好，臣弟打完海盜，便去北庭。”
趙淑月看著他，說：“紹寧也去。”
紹寧站在趙淑月身後，原本正看著自己的七皇叔，眼裡有幾分藏不住的羨慕。
她沒想到母親會讓她也去。
她抬起頭來，眼睛亮了。她說：“母皇，你怎麼知道我的心思？”
趙淑月偏頭看她，嘴角彎了一下。
她說：“知女莫若母。你的心思，朕怎麼不知道？我的紹寧，你也該見見風浪了。”
七王爺和紹寧上了船。
趙淑月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三排戰艦一艘一艘駛出港口。
趙淑月看著那面旗越走越遠，直到變成海天交界處的一個小點，才慢慢收回目光。
周景辭站在她旁邊，說：“你捨得？”
“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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