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出了趙家,順著村裡的巷子往後走。十分鐘不到就到了李永發家。
一進院子,趙書蘭就把院門反鎖上了。到了堂屋,她又趕緊把窗戶關嚴實.......這副如臨大敵的架勢,讓陸景峰皺了皺眉。
“姐,姐夫,出什麼事了?”趙書禾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先問。
李永發走到桌邊,拿起熱水壺給兩人一人倒了一杯熱水:“書禾,景峰,沒外人,姐夫今天跟你們交個底。我現在走的都是南邊的長途,車上都會帶點私貨。”
陸景峰倒是見怪不怪,這年頭跑長途的大車司機帶點私貨,是行業裡公開的秘密。只要不過分,檢查站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帶的什麼貨?”陸景峰問。
李永發就知道還是妹婿懂得多:“都是些日用品,皮鞋,花襯衫,皮帶啥的。我車底盤焊了個暗格,一次能塞幾十件。到了咱們這邊的縣城或者省城黑市,找幾個熟人一倒手。”
李永發故作神秘的問:“書禾,景峰,你們猜我一個月能掙多少?”
趙書禾搖搖頭沒說話。
“一百多塊!這還是我不敢多帶!一個月跑兩趟,輕輕鬆鬆一百多塊錢進賬!抵得上我以前在公社幹小半年了!”
一個月一百多塊!在這個工人月平均工資才三十多塊的年代,是一筆鉅款啊。
可是,站在一旁的趙書蘭卻愁的不行:“小妹,你快勸勸你姐夫吧!我現在天天晚上睡不著覺,一聽見外面狗叫我都心慌。”
趙書蘭急得:“這是投機倒把啊!被公家逮住了,那是犯法的!要坐牢的!他現在膽子越來越大,還要我不下地了,說要帶我一起去做這買賣。這要是出事了,家裡這四個孩子可怎麼辦?咱們還過不過日子了?”
大姐的擔心不無道理。在普通老百姓眼裡,“投機倒把”這四個字就是懸在頭頂的鍘刀。
李永發覺得自己媳婦就是太膽小了:“書蘭,你怎麼就不開竅呢!現在南邊倒騰東西的人多了去了。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咱家現在是住上了新村的磚瓦房,可裡頭空蕩蕩的,沒錢怎麼供幾個孩子以後去城裡讀書?”
陸景峰先不提這些,而是直接問:“姐夫,大姐的擔心是對的。你這路線穩不穩?有沒有中間人抽水?如果縣裡突然嚴查嚴辦,你有沒有脫身的後路?”
李永發被問得一愣。他光顧著掙錢的興奮了,真沒細想過這些撤退的後路。
趙書禾看著大姐害怕的樣子,又看了看姐夫那股不甘心的樣子,就說到:“姐,你彆著急;這事,沒你想的那麼嚇人。姐夫向來是個聰明人,這步棋他走對了。”
趙書蘭一臉不可思議:“小妹!你怎麼還幫他說話?”
“姐,你聽我說完。去年十二月三中全會在京市開了。你們平時看報紙聽廣播沒?”
李永發點點頭:“聽了,大隊喇叭裡天天放。說工作重心轉移到什麼建設上來。”
“對,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趙書禾把這些政策分析給幾人:“我在京市,接觸的都是上頭的風向。我給你們交個底,國家馬上就要大力發展經濟了。以前那些投機倒把的罪名,慢慢都會被廢除。以後,做買賣不叫投機倒把,那叫個體戶,叫搞活經濟!”
趙書蘭聽到自己最有出息的小妹這麼一說,心裡踏實了不少:“真……真的?”
“千真萬確。這是國家的大路線,誰也擋不住。”趙書禾給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不過,政策是下來了,但是到地方上落實還需要一定的時間。這段時間,肯定會有個別地方還在抓典型。你現在的買賣,處於灰色地帶。”
“我的建議是,你先別急著讓大姐下水,你也別把這事兒搞得太大。還是像現在這樣,悄悄地幹,貨量別增加,保持低調,積累手裡的本錢和商家。”
“半年。最多再等半年。等今年下半年,上面的政策檔案一級級落下來。到時候,你再拉著大姐,光明正大、敞開了幹!想租店面就租店面,想進多少貨就進多少貨!”
李永發聽到這些很是開心:“好!聽你的!姐夫就再憋半年!等半年後,姐夫帶你姐去城裡當那個什麼……個體戶!”
趙書蘭看著妹妹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也開始期待半年後了。只要不是抓去坐牢,能掙錢,誰不願意過好日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