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心領神會,從角落的碎料袋裡抓了兩把蘑菇碎末,均勻撒在紙箱頂上。
一股幹蘑菇特有的香味彌散開來,跟旁邊真貨的氣味混在一塊,分不出真假。
狗蛋蹲在門檻上,雙手托腮,看著陳默幹活,嘴裡嘟囔:“默哥,你這腦瓜子是咋長的?青姐說一句你就能想到三步,我說一句我自己都忘了前一句說的啥。”
陳默沒搭腔,把碎末撒勻了,拍拍手站起來。
“別廢話了,去把前頭櫃臺擦一遍。明天還有散客要來買零賣的松子和木耳。”
“得嘞!”狗蛋一骨碌爬起來,抄起抹布就幹。
鬱青在櫃檯後頭坐下來,翻開賬本,把今天的出入庫記了一筆。
鉛筆頭在紙面上沙沙響,數字一行行排下去——幹榛蘑一等品六十八斤、松蘑三十八斤、猴頭菇二十斤、松子五十八斤。藥材另冊:野山參一支、天麻兩斤、貝母一斤六兩、黃芪三斤四兩。
賬本合上,塞進櫃檯底下的暗格裡。
鬱青起身,在鋪面前後又轉了一遍。
前門的門板從裡頭插了兩道木閂,後門上了鐵鎖加橫槓。窗戶全是木框糊紙的老式樣,從外頭看不見裡面。
唯一的通風口在後牆高處,鋪著三層細紗布,鐵絲壓邊。
她站在通風口下方,仰頭看了一眼。
紗布擋得住蟲子和灰塵,但擋不住液體。泔水從外頭澆進來,紗布一浸就透,順著牆根往下淌,正好澆在下面那堆——破紙箱上。
鬱青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陳默。今晚你和狗蛋守鋪面,我在別的地方等。”
陳默沒同意,“你一個人我們不放心,還是讓狗蛋跟你一塊,鋪子留我一人完全夠用。”
“青姐,默哥說得沒錯,大半夜的,你孤身一人在外頭轉悠,我們怎麼放心。我必須跟著你,要是碰上什麼,我肉厚抗揍,還能衝上去擋著。”
“成。”鬱青松了口,“狗蛋跟我走。”
傍晚六點,鋪面打烊。
鬱青和狗蛋出了門,沿著市場的主道往東走了一截,拐進火車站廣場旁邊的一條小巷子。
巷子盡頭是一間小飯館,飄出炒白菜和醬肉的味道。飯館門口掛著塊歪歪扭扭的木牌子,上頭寫著“老孫家飯館”,烤漆掉了一半。
鬱青要了兩碗疙瘩湯、一盤醬蘿蔔、一碟花生米。
狗蛋餓得前胸貼後背,端起碗呼嚕呼嚕喝,燙得齜牙咧嘴也不肯停筷子。
鬱青吃得慢,一手端碗,一手撕著乾糧,目光不時瞟向窗外。
窗外就是市場東頭那條巷子的入口。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劉二柱鋪面的後半截。
天色越來越暗,路燈在巷口亮了一盞,昏黃的光打在青磚牆面上。
一隻喜鵲落在鬱青面前,是花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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