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那邊也沒空著，車把上掛著兩隻雞，後座上馱著羊肉、罐頭和那條天山煙。陸野兜裡還揣著兩盒大前門和兩盒天山，準備見機行事。
兩人推著車出了門。太陽剛爬到樹梢上，街上已經熱起來了。出了縣城，上了鄉道。路兩邊的麥田已經變成了一片空曠的褐土。
麥茬子一壟一壟地排列著，遠遠看去，像大地被人用梳子細細篦過一遍。偶爾有驢車從對面過來，趕車的人裹著白頭巾，咿咿呀呀地哼著調子。
陸野和石頭放慢了速度，不緊不慢地騎著。路上沒什麼風，塵土被車輪捲起來，落在鞋面上。
進了永進大隊，兩人直奔周建業家。隊裡剛收完麥子，放了幾天假。周建業正蹲在門檻上抽菸。遠遠看見兩個人推著車過來，他眯起眼睛看了看，等看清了，連忙把煙鍋子往地上一磕，小跑著迎上去，開啟院門：“小陸，石頭，你倆來了？快進來！”
他一邊說，一邊去接陸野車上的東西。陸野說：“周叔，這不剛歇下來嘛，我們也是趁你有空，過來看看你。”
周建業笑了一聲：“看看我？你這車上裝得跟趕大集似的，看我也太隆重了。”陸野也笑，沒接話。石頭跟在後面，把雞和羊肉提進院子。那兩隻母雞被提溜了一路，蔫頭耷腦的。
“周叔好啊，好久不見了，今天沒上工？”進了門，停好腳踏車隨口問著。
“沒有上工，這不是剛忙完嘛，隊裡讓休息兩天，過兩天女的開始收油葵，男的開始開荒！等天冷了，就在家貓冬唄，年年都這樣！”周叔笑著說。
“那也挺好，對了，立明哥和立志呢，還有嬸子呢？”說著把東西卸下來，搬著往屋裡去。
陸野話音剛落，周立明和周立志就從屋裡出來了。周立明穿件灰布褂子，袖口捲到胳膊肘，看見陸野和石頭，先笑了一下：“陸野，石頭，你倆來了？”
他說話還是那股子穩當勁兒，不緊不慢的。周立志跟在他後頭，趿拉著鞋，人還沒站穩就嚷：“陸野哥！石頭哥！你們咋才來！我都盼了好些天了！”
他說著就上手去接陸野手裡的東西。陸野把一兜子雜物遞給他，說：“盼我們幹啥？想肉吃了？”周立志嘿嘿一笑，沒接話，扭臉把東西往屋裡搬。
石頭把車把上的羊肉和雞取下來，周立明趕緊接過去。
周建業在堂屋門口招呼：“立志，去把你娘叫回來，在後院菜地裡呢，回來燒點茶水。別光顧著瞎忙。”周立志應了一聲，把東西往門檻邊一放，撒腿就往後頭菜地跑。
周建業回頭對陸野說：“你嬸子一早就去菜地了，說是趁涼快把草拔拔。誰知道你們這時候來。”陸野說：“不慌，我們也不急著走。”
他說著往堂屋裡走。屋裡比外頭涼快，土坯牆陰陰的，一股陳年的木頭味混著旱菸味。日光從門裡斜斜地鋪進來，照在方桌的一角。石頭進來，把帽子摘了，在手裡扇風。
陸野從帶的東西里抽出一條天山煙，又拎出兩瓶罐頭，放在方桌上。他把東西往周建業面前推了推，說：“叔，這是給你家的。剩下那些東西先擱你這兒，回頭有用。”
周建業一看那煙和罐頭，眼皮就跳了一下。他也沒說收，也沒說不收，只拿煙鍋子在桌上輕輕磕了兩下，說：“小陸，你小子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東西先放那兒。你只管說，是啥事。用得著叔的，叔不推。”
陸野笑了，把那條煙又往他跟前遞了遞：“叔，給你帶的就是求你幫忙的。你要是不收，那我哪還好意思開口？”
周建業也笑了，拿煙鍋子點著他：“你這小子，就知道拿話擠兌我。行，我收，我收還不中嗎？”他說著把煙和罐頭拿起來，轉身交給周立明，使了個眼神。
周立明接了，沒多問，進裡屋去了。
周建業又轉過來，坐在陸野對面，說：“東西我收了。你現在能說事了吧？”
陸野說：“不是啥大事。就是想借你家這塊地方，請孫隊長吃頓飯。再勞煩嬸子給做幾個菜。酒和肉我都帶了，素菜就得從你家菜地裡湊了。”
周建業一聽，就明白了。他眯起眼，往陸野跟前湊了湊：“你要請孫隊長？是為了落戶的事？”陸野點點頭：“是。之前跟你透過底。我尋思著，這事宜早不宜遲，趁著現在麥子收了這個時間點。”
周建業往椅背上一靠，臉上露出笑來：“要真是這樣，我舉雙手贊成。你倆落戶到永進，以後咱就離得近了。有個啥事，喊一聲就到。立明和立志也能常跟你倆走動。這是好事。”
周立明從裡屋出來，正好聽見這句，也插了句：“陸野，你們要能來，那敢情好。往後收東西、開荒，咱們都能搭上伴。”陸野衝他點點頭：“要真成了，少不得麻煩你們。”
正說著，周嬸子從外頭進來了。她挎著半籃子菜，額上都是汗。一進門看見陸野和石頭，她先笑了：“小陸和小石來了？我擱菜地就聽著有人說話，還當是立明他爹又跟誰嘮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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