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野哥,這幫人也太窮了。六個人加起來不到二十塊錢,連個整張的大票都沒有。你看這些票,都是幾毛幾分的。還不如人家挖藥的,兜裡少說幾十塊。”石頭把搜出來的東西給陸野看,臉上寫滿了嫌棄。這六個人加起來,還不如上次那兩個亡命徒一個零頭。
陸野拿起那三把鑰匙看了看——一模一樣,有點熟悉,都是腳踏車鎖鑰匙。心裡思索起來,六個人,三把鑰匙,剛好兩兩一輛。他走到那個之前最配合的小弟面前蹲下來,把手裡的鑰匙在他眼前晃了晃,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們怎麼來的?是不是騎腳踏車來的?幾輛腳踏車?”
那小弟連一秒鐘都沒猶豫,竹筒倒豆子一樣全說了:“是是是!騎腳踏車來的!三輛!兩輛鳳凰一輛永久,都是借的,不是偷的——”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脖子一縮,不敢看旁邊強哥的眼睛。
強哥被綁在地上,聽這小弟把自己最後一點家底都抖摟出去了,氣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掙開繩子上去踹他兩腳。這完犢子了,事沒辦成,槍丟了,三輛腳踏車也要沒了,回去怎麼跟車的主人交代?這一趟進山,賠了夫人又折兵,底褲都虧沒了。
陸野心裡笑了一下,但臉上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他把鑰匙揣進兜裡,站起來挨個走到那幾個混混面前,每人踹了一腳——不是隨便踢的那種,是瞄準了小腿骨、用腳狠狠踹下去的。幾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在洞口迴盪,緊接著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幾個人的小腿骨全斷了,疼得在地上直打滾,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那個老實交代的小弟,陸野沒踢他。這小子剛才供得痛快,省了自己不少事,這條腿就給他留著了。
“走吧,就你配合得最好,留你一條腿。扶著你大哥,其他人互相扶著,送你們下山。”陸野一手打著手電,一手端著長槍,槍口對著這幾個一瘸一拐的混混,“都規規矩矩的,下山了早點找地方接骨,別耽擱了真殘廢了,可別怪我。”
石頭站在洞口,看著陸野押著六個人往山下走,直到手電光消失在樹林子裡,才轉身回了洞裡。
從山洞到山腳下,平時陸野一個人走也就一個鐘頭。但帶著六個腿斷的,走了一個半小時。那個唯一腿好的小弟,架著強哥走在最前面,後面的人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跟著,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但誰也不敢停下——後面那杆長槍的黑洞洞的槍口一直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到了山根,陸野讓那小弟帶著他去找到了藏腳踏車的地方。三輛車歪歪扭扭地靠在幾棵樹上,上面胡亂蓋了幾根樹枝,扒開一看,兩輛鳳凰一輛永久,雖然沾了些泥巴,但都是七八成新的車。
“行了,你們走吧。”陸野把槍收了,看著這六個狼狽不堪的人,“姓陳的不地道,沒告訴你們我的實力吧?他的腿是我在百米開外,一槍打中的。你們要不要也試試我的槍法?”
“不試了不試了!”強哥被小弟架著,疼得滿頭大汗,但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哥,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再也不敢了!”
六個人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夜色裡。
陸野沒有馬上走。他把三輛腳踏車推到上次藏自己那輛車的林子深處,各自找了不同的樹鎖好,蓋上油布,又用樹枝亂草偽裝了一遍。三輛車加上自己那一輛,林子裡一共藏了四輛腳踏車了。他把四把鑰匙分開裝好,拍了拍手上的泥,轉身往山上走。
回到山洞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石頭還沒睡,坐在火塘邊守著,看見陸野回來趕緊站起來問:“野哥,咋樣?是不是三輛腳踏車?”
“是三輛。兩輛鳳凰一輛永久,都七八成新,我給藏在山根林子裡了,到時候有你一輛——給你挑輛最好的。”陸野坐下來灌了幾口水,心情不錯,嘴角微微彎著,“不過話說回來,這群傻缺也不知道咋想的。他們要是藏在山根底下,等我出山的時候動手,那時候我挑著擔子沒有防備,手裡有槍也來不及拔,說不定為了保命就放棄了貝母,那一趟下來少說也是一兩千塊。何必翻山越嶺摸山洞呢,多此一舉。不過就算那樣,他們這點水平也不夠我看的,照樣是找死。”
石頭聽到“給你一輛”的時候眼睛就亮了,後面的話幾乎沒聽進去,搓著手嘿嘿直笑:“真的給我一輛啊?那還有兩輛呢?”
“必須的啊,給你一輛最好的,以後下山你也能騎。剩下的兩輛等咱山裡的事忙完了再說。對了,鑰匙收好,四把鑰匙都在你那兒保管著。”陸野把鑰匙掏出來遞給石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好了,你快睡吧,還能眯兩個鐘頭。明天我要去一趟副業隊那邊。”
“去副業隊?找他們幹啥?他們那麼多人呢。”石頭接過鑰匙小心地收好,臉上有些擔心。
陸野哼了一聲,往火塘裡又扔了根柴,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人多咋了。姓陳的不安分,在山下養傷還不消停,又給我找了麻煩。那我就再給他點壓力,看他能扛到什麼時候。光被動挨打不是我的作風,這次該我主動找上門去了。”
“那你注意安全啊,畢竟他們十幾個人呢。”石頭還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你睡你的。”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陸野就起來了。他沒有帶收貝母的傢伙,只背了長槍,別了手槍,往山裡走去。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在草甸子上尋找挖藥人,而是直接往副業隊紮營的那片山頭去。之前去過一次,路他還記得——翻過兩道山樑,穿過一片松林,就到了他們佔據的那片優質草甸子。
副業隊的人也是剛剛出帳篷準備挖藥。經過老陳那件事之後,隊伍裡少了幾個人——老陳被抬下山了,猴子和鐵蛋雖然還留在隊裡但已經被邊緣化了,其他十幾個人在老李的安排下各自劃分了挖藥區域。清晨的陽光灑在草甸子上,幾個人正把晾曬貝母的毯子一張一張鋪開,上面已經攤滿了半乾的貝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味,混著松脂和泥土的味道。一切看起來都挺正常,直到陸野從松林裡走出來。
陸野沒有像上次那樣躲躲藏藏,也沒有找什麼隱蔽的地方。他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長槍沒背在背上,而是端在手裡,槍口朝下,手指就搭在扳機護圈外面。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臉上沒有什麼兇狠的表情,但那股子氣勢比任何表情都嚇人。
第一個看見他的是個在帳篷邊上燒水的小夥子。他抬頭看見端著槍走過來的陸野,手裡的水瓢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趕緊轉身跑進去喊人。
不到一分鐘,副業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十幾雙眼睛全都緊張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有人握緊了手裡的鋤頭,但沒有一個人敢第一個開口說話。
老李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還是那副沉穩的樣子,但眉頭擰得比平時緊,走到離陸野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語氣盡量保持著平靜:“小兄弟,這是咋了?有什麼事可以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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