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被他那副小家子氣的樣子逗樂了：“行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罐頭沒了再給你買，酒本來就是準備走人情的。第一次上門，不拿點東西像話嗎？別那麼小氣勁兒的，走走走。”
石頭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也不再說什麼，去雜物間把自己的腳踏車推出來。兩人各自檢查了車胎和鏈條，出了院門，一路向北騎去。
北五岔公社在縣城北邊，大約三十來里路。兩人都是第一次去，不熟悉路，每到一個岔路口就停下來問人。好在路不算難走，除了幾個大坡費些勁，大部分都是平路。路上車少，偶爾有牛車和騾車經過，揚起一陣細密的塵土。
騎了一個半小時，看見一個村口，村口的老榆樹下蹲著個老人，正拿著糞叉子在撿糞。土坯房順著一條土路排開，路兩邊是白楊樹，葉片被風吹得嘩嘩響。
陸野把腳踏車支起來，走到老人面前，遞了根天山煙過去：“大爺，打聽一下，周建業家咋走？”
老人接過煙，先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才夾到耳朵上，指著前面的路說：“周建業？順著這條道一直往前走，倒數第二家就是他們家。”他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眼光在陸野手裡的網兜上停了停，“小夥子，你們找他家幹啥的？”
陸野笑著說：“我們是親戚，從縣城過來看看他。謝謝大爺了。”說著就要推車走。
老人補了一句：“他們現在不在家，都在麥場上呢。要割麥了，一家老小都在那上工，收拾打麥場呢。”
“那麥場在哪兒？”
“順著這條道往前走，人多的地方就是。你聞著麥香就能找到。”老人咧嘴笑了笑。
兩人別過老人，騎車往前走了二百來米，果然見一大片空地上人影晃動。打麥場周圍堆著新割的草，幾個光著膀子的壯勞力正搶著木鍬拍地。麥場的西頭還拴著一頭毛驢，拉著個石磙子在碾場，吱吱呀呀的聲音老遠就能聽見。
兩人剛在麥場邊停下，一個半大小子從人堆裡竄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跟前，抬頭一看，臉頓時就笑開了：“陸野哥！石頭哥！你們咋來了！”
正是周家的小兒子周立志。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背心，褲腿捲到膝蓋上，滿身都是灰土和麥芒。旁邊幾個社員也停下手裡的活，好奇地朝這邊張望。有人小聲問立志：“這誰啊？”立志沒答話，轉身就往麥場裡面跑：“爹！大哥！陸野哥他們來了！”
不一會兒，周建業和周立明從麥場深處走出來。周建業比在山裡時黑了一圈，也瘦了些，但精神很好，走路腳底生風。周立明跟在他身後，還是那副穩當老實的模樣。
周建業老遠就伸出了手，臉上的笑是從心底發出來的：“小陸，小石，你們來了！我這正念叨你們呢，可算來了！”他大步走過來，一手一個，在兩人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陸野也笑了：“周叔，立明哥，我們一早就從縣城騎過來了。路不熟，邊走邊問，跑了一個多鐘頭。”
周立明在旁笑著說：“你們來之前也不打個信兒，我們好去路口接你們。”
陸野說：“不礙事，就當看看這邊的路。”說著把網兜遞過去，“叔，第一次上家裡來，給你和嬸子帶點東西。也不是啥貴重東西，你收著。”
周建業低頭一看，兩瓶伊犁大麴，兩瓶罐頭。酒是好酒，罐頭是好罐頭，這在那年頭可是走親戚的大禮。
他連連擺手：“這不成，這不成。你知道這東西什麼行情不？這擱我們這兒，是去領導家才帶的。你帶這麼重的東西，我哪好意思收。快拿回去，等會兒到家，留你們吃飯。”
陸野笑著說：“叔，你還不瞭解我？這些東西在我那兒不算啥。再說了頭一回來家裡，空著手我都不好意思進門。你只管收下，下次我來，保證空著手，天天來蹭飯。”
周建業聽他這麼說，又看看周圍幾個社員正往這邊看，怕推來推去惹眼，只好接了過去，壓低聲音說：“那好，這次我收下。下次不許再帶東西了，再帶，我就不讓你們進門。”
陸野連連點頭：“中，就聽叔的。”
周建業轉過頭對周立明說：“去，跟隊長請個假，就說家裡來客了。然後回去讓你娘回家燒點水，準備飯菜。”周立明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
周建業又對周立志說：“前頭帶路，帶你陸野哥他們先回去，把車子停院子裡，傻不愣登的！”
陸野攔了一句：“叔，不用這麼麻煩，別耽誤隊裡的活。”
周建業擺擺手：“不礙事。這陣子就收拾麥場，也沒什麼硬活。你看這一場子人，一半都是磨洋工混工分的。我們走，他們更清淨。”說完跟兩人一起往回走。
周家是標準的農村土坯院，兩間正房，兩間廂房，東邊是廚房。院牆不高，黃土築的，牆頭上爬著幾棵豆角，葉子油綠油綠的。院子很寬敞，比陸野在縣城租的那個院子還大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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