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會計果然是算賬的人，把這其中的利害，一下子就考慮進去了。他這話，既是說給陸野聽，也是說給孫隊長聽 ， 九百塊錢不是小數目，隊裡的家底，經不起打水漂。
這賬，陸野昨晚上躺在炕上，早就算過了，連最壞的情況他都掂量過 ， 就算一毛錢一鍋，三十臺機器滿打滿算跑起來，也就五六天的工夫。
這筆買賣，是穩賺不賠的事情。
“那咱們就算算！” 陸野不慌不忙，伸出手指頭，一筆一筆地算給他聽，“假如十分鐘一鍋，一個小時就是六鍋，一天干十個小時，就是六十鍋。一鍋咱們收費兩毛錢，一臺爆米花機，一天就是十二塊錢。三十臺一天，那就是三百六十塊，只需要三天，本錢就賺回來了！要是收一毛，也就是五六天就賺回來了。”
“可以搞啊，隊長！” 彭連長第一個表態，“照小陸算的，是能掙回來本錢的，還能讓隊里人掙點過年錢！”
孫隊長這會兒臉上也帶了笑意，轉頭看向李會計：“老李啊，小陸這個演算法，有問題沒？”
他這話問得隨意，李會計卻聽出了分量 ，隊長這是心裡已經有譜了，找他再搭個秤，把賬坐實了。
“隊長，沒有問題。” 李會計想了想，又補充道，“甚至還可以再細分一下。比如加糖的，就多收點，咱們想辦法弄點糖帶著。還有大米，咱們這兒沒有，得去買，那也可以多收點錢。苞谷和黃豆，咱們這裡多的是，讓他們自己出，咱們就只收個手工費。”
李會計果然精明，這一算，增加一些這邊沒有的東西，從中賺點利潤。陸野在旁邊聽著，心裡頭暗自點頭，定價的事兒，有李會計把關，也就不需要他管了。
“好好好！就這麼辦！” 孫隊長一拍板，“那明天，李會計跟著小陸去，帶著錢，把那二十九臺爆米花機全給買回來！”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鄭重地吩咐：“這事兒，都先不要聲張！保密！別讓人知道了！咱們是搶頭一茬的，機不可失！”
這話不用他說，在座的都是人精，副業這東西，講究的就是個先機。何況現在各個隊裡都是競爭關係，要是讓人搶了先，喝湯都趕不上熱乎的。
“隊長，我建議明天咱們先去比較近點的石城，還有公社的農技站和供銷社，都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這玩意兒，穩妥一點。” 陸野笑著說，“大機率是沒有的 ，畢竟這玩意，城裡人不需要，隊里人買不起。可萬一有呢？總得先摸清了底，別到時候人家那兒有貨，咱這邊還不知道。”
“對對對，還是小陸考慮得周到！就這麼辦！”
“隊長，” 陸野又問了一句，“我想問下，咱們把爆米花機買回來，準備怎麼安排給隊里人？”
“按照之前副業隊的規矩辦啊！” 孫隊長想也沒想，直接說，“成立副業隊，出去賺的錢拿回來，隊裡留一部分，他們拿一部分。”
“那如果報名的人比較多，怎麼辦？” 陸野又丟擲一個問題，“畢竟這活不累，又是在周邊隊裡，沒啥危險，還能掙錢，肯定都想搶著參與。”
這話一齣口，孫隊長和其他幾人瞬間沉默了。隊里人什麼性子，他們心裡都跟明鏡似的：但凡有好事，人人都想往前湊；分配不均，背後就得有人戳脊梁骨，說隊長偏心。這活兒不比別的，掙錢多、還不累，真要敞開報名，怕不是半個隊的人都得來。
是啊，隊里人這麼多，好事人人都想上，這活兒又不累，指定擠破頭。給誰不給誰，都是得罪人的事兒。
孫隊長抽了兩口煙，想了半天，最後把菸屁股往地上一掐，抬眼看向陸野：“小陸，你有啥想法？”他自己也懶得想了，知道陸野能問出這個事情，肯定有想法的。
“我是這樣想的。” 陸野顯然早就琢磨過，說得有條有理，“咱們把範圍限制一下。比如要年輕人，二十到四十五歲之間 ， 這些人有能力，又穩重，也正是需要掙錢、養家餬口的時候。年紀太大太小，出門在外都不方便。然後每家符合這個標準的，出一個。三十個爆米花機，兩人一組，要六十個人，抽六十個籤。還有石城和縣裡，可以準備四組，每個地方兩組。這幾組可以多個人，要三個人，那就是六十四個人！”
“把這些人選出來後，再把地點做成籤，繼續抽！這樣公平，誰也說不出啥來！”
孫隊長聽著，越聽越滿意，臉上都笑開了花。
陸野接著說：“每組確定後，讓他們每天交給隊裡多少錢，剩下的都是他們自己的。這樣一來，能激起他們的積極性，二來，也能篩掉一部分想啥都不付出、光想白撿錢的人。爭取讓大家夥兒都多掙點，隊裡只抽個保底就行了。”
這一套辦法，說白了，已經是提前實行承包制的路子了。
“小陸啊，” 孫隊長感慨地說，“以後你還是要多來隊裡，參與參與隊裡的事情，多給點想法。隊裡，需要你這種年輕人的想法！”
這話他說的真心實意。以前隊裡辦啥事，都是老一套，如今有了小陸，他這當隊長的，腰桿子都硬氣了幾分。
“隊長，你可太抬愛我了！” 陸野連忙擺手，謙虛地說，“我就是個毛頭小子，敢瞎說的。能幫上忙最好，幫不上的，你多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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