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同志，我就不繞彎子了。” 陸野接過煙點上，笑眯眯地看著他，“剩下的二十九臺，我們都要了。這算是幫你們解決了貨物積壓的問題吧？之前弄這個貨的領導，是不是也得高看你一眼？”
老李同志一聽，心裡頭暗暗吃了一驚：這小子，不簡單啊！他在這供銷社幹了半輩子，經手的買賣多了去了，可像這樣張口就要包圓二十九臺滯銷貨的年輕人，還是頭一回見。還能瞭解他們內部的情況和關係。
他也不含糊，笑著說：“你不繞彎子，我也不繞彎子。你說說，你想要啥？”
“放心，不讓你為難的。” 陸野也不客氣，把要求擺了出來，“咱們買這東西回去，肯定是要爆爆米花的。咱們缺白糖和大米，得自己買。這東西數量上有限制，你們一個系統的，好說話，給我們行個方便 —— 價格就按你們的售價來，就是數量上，給個方便。”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價一分不加，不佔公家便宜；只求數量放行，這也是在給供銷社解決積壓、拉順人情。老同志聽了，心裡頭一鬆。這對他們來說，算不得什麼大事兒：“這沒問題！我幫你們打個招呼，你們隊裡再開個證明來，就沒有問題了。”
“那就謝謝老同志了！” 陸野道了謝，”咱們先把爆米花機都給找出來，明天把證明拿來，再買那兩樣東西。”
老李同志滿口應著，領著他們又進了倉庫。那地方又潮又暗，機器摞在角落裡，落了厚厚一層灰。幾個人一臺一臺搬出來，用破布擦了擦，裝上了馬車。二十九臺鐵疙瘩，看著不起眼，裝起來卻費了好大的勁。
李會計在旁邊數著票子結了賬，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末了還把賬本遞給老李同志核對一邊。裝完車，兩人道了謝，趕著馬車往回走。
馬車的輪子在雪地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轍印，二十九臺爆米花機在車廂裡摞得整整齊齊，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車把式甩了個響鞭，馬兒打了個響鼻，慢悠悠地往回走。
陸野坐在車轅上，回頭望了一眼縣城的輪廓，對李會計說：“李會計，縣裡和石城，可以多安排幾組，在各個廠的家屬區去搞。隊裡開個證明，讓他們隨身帶著，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價格，可以比去其他隊裡高點。”
李會計點了點頭，都一一應下了。他越聽越覺得，這個小陸，看著年紀不大，辦事卻處處透著老練。隊裡有這麼一號人，隊裡以後的日子，怕是真要大變樣了。
回到隊裡，陸野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隊裡交代清楚，也就不再插手了。這樁生意，是隊裡的事，他牽個頭、搭個橋就夠了，不打算參與進去！
一來，隊里人各自有各自的營生，他插一腳，反倒讓人多想；二來，他有自己的正事要辦。副業隊那邊有孫隊長、李會計看著，出不了大岔子。
他回到家裡，坐在炕沿上，摸出煙來點上，心裡頭已經開始盤算自己進山的事了。
隊裡爆爆米花的事情，那是正幹得熱火朝天。三十臺機器一下發下去，副業隊拉出去，周邊幾個隊裡一轉，那 “砰” 的一聲響，跟過年放炮似的，走到哪兒響到哪兒。苞谷花的香味兒飄出去老遠，孩子們跟在後面追著看熱鬧，大人也稀罕，生意那是一天比一天好。
頭一天去縣城和石城出攤的幾組人員，開始心裡還直打鼓，怕沒人掏錢。可那爆米花一開鍋，香氣一飄，圍過來的人就越來越多。一鍋兩毛錢，對城裡人來說不算啥，對孩子來說，那可是稀罕物件。
一天下來，人人手裡都攥著幾張毛票，回隊裡的時候，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笑。
周立明也報名去了。這小子手腳麻利，人也機靈，頭一天出攤就上手了，搖機、看錶、開鍋，樣樣拿得起來，在副業隊裡幹得挺歡。
這活陸野沒讓石頭去。
倒不是嫌石頭幹不了這活，他是仔細掂量過的。副業隊一天下來，一個人也就能掙個塊兒八毛的，對別人家來說，這是筆進項，可對他陸野來說，還真看不上這幾個錢。
再說了，他們倆是新來的，腳跟還沒站穩，隊里人眼睛都盯著呢。他在前面替隊裡張羅事兒，刷的是名聲，攢的是人情；要是石頭再擠進去掙這份錢，讓隊里人咋看？一準得有人說：看看，這新來的倆小子，啥便宜都想佔！那不是適得其反嘛！
這道理，石頭不懂，陸野也不打算跟他細說。反正他現在不缺錢花，戈壁灘上的兔子也一天比一天少了，套兔子的活兒，漸漸也沒啥奔頭了，就讓石頭在家裡好好歇著，喂喂狗，聽聽收音機，比啥都強。
這天傍晚，陸野一個人去了縣裡。在縣城的小院裡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天還黑漆漆的，他就抹黑進山了。
這條山路已經被他走熟了，腳底下跟長了眼睛似的。一路緊趕慢趕，到阿迪力他們的冬窩子的時候，才九點鐘。冬窩子裡炊煙正旺，阿迪力正在羊圈邊忙活，看見他來了，老遠就笑著迎上來。
陸野跟他打了個招呼，也不繞彎子：“阿迪力，我進山來轉轉。我們要過年了，再有機會進山，就得等到年後了。你們這兒還缺什麼物資不？我給你們送一些上來。”
說著，他怕阿迪力客氣，又補了一句：“你先不要拒絕，去問問你的族人，看他們缺什麼，我一塊兒給辦了。”
然後他把一個布包遞過去：“子彈我給你帶了五十發，夠你用一些日子了。”
阿迪力接過布包，掂了掂，咧嘴笑了：“陸野兄弟，那就聽你的嘛！我問問他們需要啥，讓他們拿好東西給你換！也不能讓你吃虧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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