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馬給送回馬棚，就去周叔家裡吃飯了。周家已經吃過午飯了，嬸子見他來，又張羅著熱了半鍋湯，餾了兩個饅頭，端到炕桌上。吃飯時候，陸野邊吃邊問，“周叔，隊裡殺豬匠老劉，人咋樣？”
“人不錯的，挺耿直的一個人。你是要把肉攤子交給他？” 周叔問。
“是的。我又不能天天守著，還要進山呢。” 陸野夾了一筷子菜，“人靠譜就行。把野豬肉交給他，多少錢收的，他賣多少錢，跟我沒關係，我也省事。肉賣出去他落點辛苦錢，隊里人能吃上肉，兩下里都合適。”
周叔點了點頭，“你這話在理。老劉那人手底下利索，也懂規矩，交給他你只管放心。”
“那他肯定願意啊，有錢掙，不願意那不是信球嗎？”嬸子笑著說，“老劉那人我曉得，手藝人，最重臉面，你信他，他比誰都上心。”
“嬸子，你明天看看隊裡熱鬧不。”陸野轉頭笑著說，“要是熱鬧，明天你也做點東西擺攤，賣點東西，賺點零錢。咱們隊裡這麼多人，你手藝又不差。”
“我哪有那手藝啊，做出來的東西不好吃，還去丟人了。”嬸子連忙擺手說。
陸野笑著說，“嬸子，沒事。你要是有心思，我教你做點特別的，保準是別人家沒有的，肯定能掙點小錢的。”
“是嗎？那我明天去好好看看。” 嬸子大笑著說，“我倒要瞧瞧，你能教出個啥新鮮花樣來。”
吃了飯，又坐著說了會兒話，陸野才起身告辭，回家裡去了。
剛到家門口，就看見院子裡站著兩個人，孫隊長旁邊多了個生面孔。門口雪地上掃過一片腳印，兩人顯然等了一會兒了。這中年男子四十多歲的樣子，身板結實，面相周正，看著就是個沉穩人，穿著一件藍色棉襖，袖口卷著，露出一截粗實的手腕子，手指頭上有老繭，指甲縫裡有點洗不淨的油星，一看就是常年跟油腥打交道的手藝人。他腳邊放著個布褡褳，鼓鼓囊囊的，裝的該是吃飯的傢伙事。
孫隊長見陸野回來，笑呵呵地迎上前，“小陸回來了？這是老劉，劉根生，咱隊裡的老殺豬匠。你說的事，他應下了，特意來跟你當面說道說道。”
“劉叔好，讓您久等了。” 陸野衝老劉點了點頭，笑著打招呼。老劉也笑著回禮，“小陸，早聽隊長說起你，是個能幹的年輕人，今兒可見著真人了。”
“隊長，劉叔，咱們進屋裡說。” 陸野把門開啟，讓兩人先進去，自己隨後跟上，把門帶上。三人進了屋，脫鞋上炕，在炕桌邊坐下。屋裡爐子燒得暖和，炕面熱乎，老劉四下看了看，見屋子收拾得利索，心裡也踏實了幾分，解了棉襖釦子，攏著袖子坐定。
陸野從兜裡摸出煙，給一人遞了一根，又劃了根火柴幫老劉點上，自己也點上一根，才開口，“劉叔，我就直接說了，隊長估計也給你說了大概。我經常在山裡打獵，最近隊長想在咱們隊裡開集市，我們想把肉攤子的活交給你。”
老劉點點頭，沒插話，等著他說下文。
“我拉回來了不少豬肉，我的意思很簡單。” 陸野接著說，“我直接把豬肉批發給你，按不要票的市場價。你在集市上賣也不要票，價格可以加一些，至於加多少，你看著辦。我想說的是，都是鄉親，適當加一點，你有的賺，鄉親們也吃得起就好。”
老劉聽得認真，煙抽了一半，捏在手裡，“小陸，你這意思是，肉你直接給我，賣多賣少都歸我，你只收個本錢？”
“對，就是這個意思。” 陸野點頭，“你支攤子，你出力，該你掙的，你掙。我圖的是省事，肉有人替我賣，錢落袋乾淨。”
老劉搓了搓手，還沒開口，孫隊長先接上了話，“小陸說的對。我知道，現在黑市上不要票的肉價格很高，也很緊俏，一轉手就是錢。但是像小陸說的，咱們都是鄉親，價格合適點。往後你能在集市上站住腳，買肉都認你。別的隊的殺豬匠想來支攤子，我們肯定只會歡迎，不會拒絕的，那你們公平競爭，憑的就是口碑。但是你有先機了，明白不，老劉？” 他最後這一句，說得慢，一字一字敲在老劉心上。
老劉聽明白了，點了點頭，“小陸，隊長，你們說的我懂。放心吧，就按你們說的來，我也保證幹好。別的不敢說，殺豬賣肉這一行，我是幹了一輩子的，秤上不短斤少兩，肉上不摻假，這些規矩我懂。”
說著，他把菸灰磕了磕，“頭一回跟你們打交道，我把話放這兒，要是幹不好，不用你們說，我自己捲鋪蓋走人。”
“那太好了，劉叔。” 陸野笑了，“等會我們把肉過了秤，你明天就找個位置，把攤子支起來。地方我已經跟隊長商量好了，就在雙代店門前的大道邊上，人來人往都看得見。你傢伙事都有吧？”
“吃飯的傢伙事，那肯定有的。” 老劉應道，又露出為難的神色，“可是我沒那麼多錢啊。這一攤子肉，少說也要幾百塊，我手頭一時湊不出來。家裡攢的那點，還得留著給孩子開春唸書用。”
“這不是事兒。” 陸野擺擺手，“肉先過個重量，等你賣了，把錢給我就是了。以後我在山裡打到的野豬，暫時就交給你了，保證你攤子上有肉。你只管放心支攤子，錢的事不是問題。”
老劉沒想到他這麼痛快，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啥好，半晌才搓著手應道，“那、那中，我領你這份情。”
老劉一聽，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可還有個顧慮沒說出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但是，隊長啊，這讓咱們自己支攤子賣嗎？豬肉都是肉聯廠管控的，不會有事吧？”
他幹這行多年，知道這年月肉的來路管得嚴，城裡肉鋪子賣肉，都是按著票來，憑肉聯廠的條子提貨。就怕攤子支起來，惹出麻煩，肉收了還是小事，牽連了隊裡，他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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