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挨個翻看地上的盤羊，有幾隻還在蹬腿，一人補上一刀，利利索索。雷霆和閃電在羊堆邊轉來轉去，伸著鼻子嗅，大憨小憨蹲在一邊看著，尾巴搖個不停。陸野數了數，一共七隻，他心裡有數，自己打中了四隻，石頭打了三隻，一隻不少。
七隻盤羊堆在雪地上，個個膘肥體壯，三天沒收穫了，今天算是打收穫了。立志在旁邊樂得直搓手：“乖乖，七隻大傢伙，夠咱仨吃多少天了！”
“天要黑了，搬上爬犁，回去再收拾。” 陸野抬頭看了看天，“摸黑在山裡趕路可不是鬧著玩的。”
兩人應了一聲，七隻盤羊一隻一隻抬上爬犁，碼得結結實實，拿繩子攔腰捆了兩道，捆得死死的。四隻狗崽子也跳了上去，趴在羊身上直喘，舌頭耷拉著。三人拉著爬犁往回走，離山洞還遠，天已經全黑了，只能打著手電，一步一滑地往前趕，光柱在雪地上晃出一團昏黃來，也照不清前頭的路。
石頭和立志在前面拉爬犁，陸野斷後，眼睛來回掃著兩邊的雪地，手裡的槍攥得緊緊的。高原上入了夜，氣溫掉得厲害，風一陣緊過一陣，刮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好在人一直在走動，身上倒還熱乎，就是臉和耳朵凍得發木，呵出的白氣在帽簷上凝成一層霜。爬犁壓著雪，咯吱咯吱地響，這一聲響在白天聽著平常，到了這黑夜裡，反倒顯得格外刺耳，好像生怕誰不知道他們在這兒似的。
走出沒多遠，雷霆和閃電忽然叫了起來，聲音又急又尖，緊接著大憨小憨也跟著叫，豎著耳朵就要往後面衝。陸野心裡一緊，連忙呵斥一聲，按住它們。就在這時，背後傳來兩聲狼吼，又長又悶，在夜色裡傳得老遠，聽得人脊樑骨發麻。
陸野心裡咯噔一下，當即開口，聲音壓得又急又穩：“石頭，你拿著槍走前面！立志拉爬犁走中間，我斷後！把狗崽子都拴在爬犁上，快走，不要停！要是讓狼群圍住了就不好辦了。”
立志手腳麻利，三下五除二把四隻狗崽子拴在爬犁邊兒上，拉著爬犁加快了腳步。手電光在雪地上晃，照出一片明晃晃的白，照不到的地方，黑得跟墨汁似的，啥也看不見。石頭端著槍走在最前頭，一邊走一邊豎著耳朵聽，腳步又急又快，不敢有一絲耽擱。
陸野跟在最後，腳下不停，眼睛一直往後掃。狗崽子雖然被拴住了，喉嚨裡還是嗚嗚的，脊背上的毛豎著，時不時回頭衝著黑處呲牙。那兩聲狼吼之後，後頭反倒安靜了一陣，可這份安靜更讓人心裡發毛，誰知道那群畜生貓在哪片黑地裡頭，正盯著他們的背影。
陸野一邊走一邊想，要是在山洞裡，這幾條狼根本不足為懼，守著洞口，有槍在手，只等它們來攻，一個一個解決就行。可現在是在空曠的野地裡，萬一被狼群圍住了，四面八方一起衝上來，那才叫危險。
他自己倒是不怕，一個人端著槍，跟狼群周旋，他有這個底氣。可身後還跟著立志和四隻狗崽子，爬犁上還拉著七隻羊，跑又跑不快，真要是讓狼群撲進來，顧得了一頭顧不了另一頭。石頭有槍，倒不用太操心，可立志手裡只有把砍刀，真動起手來，夠嗆。
聽那兩聲狼吼，離得還不算近，可人這兩條腿，在雪地裡說什麼也跑不過狼。
三人越走越快，陸野心裡直罵娘：他孃的，前幾天進山，毛都沒見著一根，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收穫，又撞上狼。這天山裡到底有多少狼？還是說這年月的野物就是這麼旺，狼群連個天敵都沒有？
石頭和立志雖說不吭聲，可腳下那步子，一步比一步急，誰心裡都清楚，後頭吊著的可不是什麼善茬。
他越走越覺得後背發涼，狼群好像離他們越來越近了。果然，沒走出兩步，幾隻狗崽子又叫了起來，掙著繩子要往後面撲，喉嚨裡的嗚聲又急又兇，要不是拴得牢，真能衝出去。
“繼續走，不要停！” 陸野喊了一嗓子，“石頭，幫著拉爬犁，我在後面看著！”
兩人拉著爬犁，腳下生風，雪沫子被帶起來，撲簌簌地往兩邊濺。陸野緊緊跟在後面，倒退著小跑，眼睛盯著來路。沒跑幾步，就看見雪地裡幾點綠幽幽的光，正朝著他們這邊追過來，越來越近，像幾顆會動的鬼火。
他端槍就瞄，衝著那幾點綠光開了一槍。“砰” 的一聲，槍響在雪夜裡炸開，山谷裡嗡嗡地回著聲，綠光立馬停住了，定在原地，像是在掂量這一槍的分量。
“跑，別停！” 陸野放下槍，喘著粗氣，腳下一點沒慢，“我這是拖延它們，給咱爭取時間。真讓它們攆上來了，不僅人有危險，這一爬犁的羊，也一隻也保不住。”
狼這東西果然精明，被這一槍驚住之後，不再猛追了，而是隔了一段距離，不緊不慢地吊在後面，怎麼也不肯鬆口。那幾點綠光就這麼遠遠綴著，忽明忽暗，像是在掂量，又像是在等什麼時機。
“石頭，估摸一下，離山洞還有多遠？” 陸野問。
石頭頭也不回地答：“野哥，還有一半路程呢，拉著東西走得慢，估摸著還得倆小時。”
立志在邊上補了一句：“要是空手跑，能快一半，可這一爬犁的羊，誰也捨不得撂下啊。”
“知道了。” 陸野想了想，“放緩速度，勻速走，不要停。你倆一起拉爬犁，順便留神兩邊的地形。要是碰上跟咱山洞差不多的那種地方，能背靠山壁的，咱就停下來避一避，背靠著洞，加上咱兩把長槍，足夠收拾這群畜生。沒有合適的，就一直往咱山洞趕。”
“知道了，野哥。” 兩人應著，放慢了腳步，勻著勁兒往前拉。爬犁壓著雪，聲音又回到了那種咯吱咯吱的節奏裡，聽著倒也穩當。兩人一邊拉，一邊拿眼往兩邊的雪地裡掃，想找一塊能靠身的地方。
陸野一直側著身子走，一邊趕路，一邊回頭盯後面的動靜，腳下半步不慢，槍攥在手裡攥得指節發白。幾隻狗崽子這會兒倒是安分了些，縮在爬犁上沒再叫，就是耳朵還豎著，時不時往後扭一下頭。陸野心裡清楚，狼這種東西，認準了獵物，輕易不會撒手。最好的結果，就是在他們趕回山洞之前，這群畜生一直不發起攻擊。
要是它們沒了耐性，隨時撲上來，那就只能硬碰硬地血拼了。眼下能看到的，大概四五隻的樣子。
他正琢磨著，就瞧見後面那幾點綠光忽然加快了速度，直直地攆了上來。陸野二話不說，端槍又是一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