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李會計也說:“小陸,是有的,每年秋天都會採柳條,備著用來修復和編新筐的。倉庫裡堆著不少呢,我親眼過了數量的呢。” 說著,他把樣品筐接過來,掂了掂分量,又放回去。馮麗梅也湊過來,摸了摸筐沿,連連點頭。
“我不是不信啊。第一次接這樣的任務,咱們要保質保量地給完成了,才有下次!時間是半個月的時間。顧哥說了,驗貨就照這個樣品來,一個挑不出毛病才算數。還有就是,咱們隊裡存的柳條,能編兩千個嗎?” 陸野耐心地說。
“那肯定不夠啊,包括其他幾個隊,都不可能這麼多。” 李會計說道。他算賬算得精,隊裡那點存貨,他心裡有數,兩千個筐,那是要用車拉的分量。
“那這不問題就來了嘛。咱們雙代店,是服務於周邊幾個隊的,不能只收咱們隊的筐,不收別的隊的吧?何況,咱們隊裡自個兒也編不出這麼多筐啊。” 陸野說道。
這話一齣,隊部裡一時靜了下來。都沉默了,是啊,自己隊裡不夠數,就要請其他隊裡,那麼就要把錢分給其他隊裡,心裡就不得勁了。
陸野看著幾人,也不急著說話,等他們想清楚再說。
屋裡安靜了一小會兒,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先吭聲。等了幾分鐘後,陸野開口說,“好了,都不用瞎琢磨和不得勁了。”
幾人齊刷刷看過來,他端著茶缸子,不緊不慢地繼續說,“不用糾結這麼多,咱們首先第一要務,是保質保量把這批任務給完成了。抽成的十個點,隊裡還能拿三個點,也是一百五十塊錢呢,不管哪個隊收過來的筐,咱們隊裡都能拿到這個錢。這錢不咬手,誰編的筐都一個樣。”
這話一落地,幾人的眉頭倒鬆開了些。一百五十塊,聽著不多,可擱隊裡,夠置辦不少東西了,開春買牲口料、修農具,哪一樣不得花錢。
“一百五十塊,擱誰家不是個小數。” 彭連長把煙點著,吐了口煙,“要緊的,還是往後有活兒幹,這第一次幹,把路子給走寬了才行。”
孫隊長聽他把話挑明白了,表情輕鬆了些,點點頭說,“是啊,先要完成任務的,不然後面就沒有了。任務完了,往後再有活兒,人家才敢往咱這兒派。頭一都給人幹壞了,往後人家想起來的就是咱們這號不靠譜的。”
“再就是咱們隊裡柳條有限,先合計合計能出多少個,剩下的再想辦法。簡單的說,也就兩個法子。” 陸野放下茶缸,繼續說,“一個就是悄悄地去借也罷,收也罷,把其他隊裡的柳條弄過來,咱們隊里人編。這個法子,有個問題,就是後面人家知道了,肯定是有意見的,說咱們收購站只顧自己隊裡,不公平的。”
陸野話沒說完,孫隊長先皺了皺眉。
他頓了頓,讓這話在幾個人心裡消化一下,又繼續說,“第二個法子,就是讓他們隊裡編好了送來,這樣就省事些,可是咱們隊里社員掙的就少點了。你們想想怎麼辦吧,選哪一個法子。”
李會計先開了口,“要是收他們的柳條,給人家啥價?”
“按市場價給,人家也不吃虧。” 陸野應道,“可就是怕,事後傳出去,落個收購站只顧自己隊裡不顧其他隊,不公平。”
“那倒也是。” 李會計點點頭,不說話了。
孫隊長一直沒吭聲,這時才問了一句,“那要是讓外隊編,還是兩塊五一個收?”
“當然啊,咱隊裡拿的是上面給的抽成,不允許盈利的。” 陸野應道。
他說完,就拿了茶缸倒水去了,幾個幹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開始琢磨起來。陸野倒完水,也不催他們,自顧自喝了起來。茶缸子裡的水汽嫋嫋往上冒,在冷屋子裡顯得格外暖和,他捧著茶缸暖手,眼睛卻留意著幾個人的神色。
他心裡門兒清,這事兒裡裡外外繞著的,就是掙錢和得罪人兩件事。涉及這兩樣的,他不想撐在前頭。活兒辦成了,功勞是隊裡的;辦砸了,落埋怨的也是隊裡。他只需要把數量和質量把控好,把任務交了,以後自己還能接任務。這活兒幹得漂亮了,往後收購站有了活兒,第一個想起的還是他。至於名聲啊、人情啊這些,他犯不著去掙,也犯不著去惹。
這個年代,每個大隊之間的糾葛太多了,爭榮譽,爭活路,爭了幾十年。誰家多佔了點便宜,誰家少分了點好處,一筆一筆的賬,都記在這些老輩人心裡頭。他們這些老人肯定有些想法,這個無解,陸野也摻和不了。
這年頭的活兒,上頭撥下來的,底下搶著幹,誰搶到手,誰就多一口飯吃,可要是吃相太難看了,往後就沒人帶你玩了。他一個剛落戶沒兩年的新社員,把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把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隊長他們的咋想了,希望格局不要太小。
彭連長性子直接,一拍大腿,“要我說,就去把他們的柳條收了,咱們自己編,把錢掙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咋說這也該是咱們隊裡的進項。”
“那不好吧,讓他們知道了,還不來找麻煩?” 李會計搖頭,“雙代店雖然落在咱們隊裡,但是是服務附近幾個大隊的。咱們要是把好處的獨佔了,往後還咋收人家的東西?”
馮麗梅咂了咂嘴,難得收起了咋呼的嗓門,壓低聲音說,“我也覺得這樣不好。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別再出了大事情。那幾個隊,哪一個是好相與的?”
彭連長還有些不服氣,“咱又不白拿他們的,給錢收條子,咋就只顧自己隊了?”
“你給錢是給錢,可收購站這名號是咱們的。” 李會計把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往後收別的貨,人家也得掂量掂量,跟咱們打交道,能不能落著公平二字。這名聲要是壞了,再想圓回來,可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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