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之站在灶臺前低頭煮餃子,專心看著鍋裡翻滾的沸水。
陸鳴淵挨著灶臺側邊坐下,默默幫她燒火添柴。
狹小的灶房暖意融融,兩人隔著半步門框的距離,安靜相伴,無需多言。
唯有柴火燃燒的細碎噼啪聲、沸水翻滾的咕嘟聲,溫柔交織,填滿一室靜謐。蒸騰的白汽順著鍋蓋縫隙漫出,漸漸模糊了木格窗的輪廓,朦朧又溫柔。
她低頭輕輕攪動鍋裡浮沉的餃子,防止粘鍋。
他落在地面的影子順著灶臺邊沿斜斜延伸,輕輕貼在她腳邊,無聲相伴,像歲月裡一道溫柔的摺痕,緩慢舒展、靜靜綿延。
餃子煮得飽滿浮起,張之之盛出兩碗熱氣騰騰的水餃,端進堂屋方桌上,回身去拿醋碟與竹筷。
等她折返時,陸鳴淵已然端正坐好,碗沿白霧嫋嫋,暖意氤氳。
只見他從棉襖內袋裡掏出兩隻紅紙包,做工樸素規整,是這個年代最正宗的新年紅包。
一隻偏大,紙面工整,毛筆書寫的“新春快樂”四字端正利落,一看便是長輩鄭重落筆。
另一隻略薄偏小,沒有落款,卻被摩挲得邊角順滑,顯然是提前細細備好、用心珍藏。
“這個是我媽的,特意給你準備的新年紅包,正經的過年見面禮。”他將大紅包穩穩推到她面前,語氣認真鄭重,又把小巧的紅包輕輕擱在桌角,眉眼溫潤帶笑,“這個是我單獨給你的。”
張之之抬眸望他,眼底漾著細碎的光,帶著幾分清甜的訝異:“你還專門單獨給我備了紅包?”
“過年圖個吉利,給你討個歲歲平安的好彩頭。”陸鳴淵端起碗抿了一口熱湯,眼底笑意藏不住,溫柔又篤定,“我媽一直惦記著你,特意再三叮囑,讓你初三務必來家裡吃飯,怕你過年獨自冷清。”
張之之沒有立刻拆開紅包,小心翼翼放在身側桌角,乖巧又珍視。
隨即夾起一枚飽滿的餃子,輕輕放進他碗裡,無聲回應著他的溫柔奔赴。
陸鳴淵低頭看著碗裡的餃子,唇角笑意更柔,默默低頭進食,安靜陪著她吃這頓新年清晨的餃子宴,細碎的甜蜜在靜默中悄悄升溫。
飯後天色正好,暖陽融融,積雪初融,空氣清冽乾淨。
陸鳴淵輕聲提議,帶她出門逛逛新年的京城街巷。
張之之欣然應允,從衣櫃裡翻出那件得體的灰藍色棉襖換上,繫好乾淨的針織圍巾,隨他一同出門。
大年初一街上行人稀疏,沒有平日的喧鬧擁擠,整條街巷清淨敞亮。
路面殘雪半融,溼漉漉的青石板映著暖陽,空氣裡混著雪後泥土的乾淨氣息與淡淡的鞭炮餘味,清爽治癒。
“去天安門、故宮那邊走走吧。”陸鳴淵走在她身側,步伐刻意放緩,穩穩貼合她的節奏,語氣溫柔,“我小時候跟著家裡人去過一次,年頭久了記不清細節,正好陪你再去看看。”
兩人並肩沿著長安街緩步前行,冬日天光清淺,遠處城樓輪廓莊嚴肅穆,在淡青色的天際下舒展矗立。
金水橋的石欄上還覆著斑駁殘雪,暖陽落在雪層凹凸的紋理上,折射出細碎璀璨的光斑,莊嚴又溫柔。
臨近正午,陸鳴淵帶著她拐進南池子附近的一家老牌國營小館子。
店面樸素乾淨,門頭掛著一塊老舊木匾,木紋深沉,是京城本地口碑極好的老店。
年過六旬的老店老闆繫著洗得發白的棉布圍裙,聽見動靜從後廚探出頭,看見陸鳴淵便熟稔點頭,是常年往來的熟稔交情:“小陸來了,還是老位置,裡頭暖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