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溫和掃過身側的張之之，不多打探、不多言語，只客氣頷首示意，待人分寸得體。
不多時，幾道熱菜陸續上桌。
色澤鮮亮的黃燜魚、清爽適口的時令青菜、醬香醇厚的醬牛肉，還有一碗熱氣翻滾的羹湯，葷素搭配，鮮香十足。
老闆端上最後一道羹湯，隨口笑著介紹：“今天這道黃燜魚是店裡招牌，祖傳老方子，特意用三種米酒分層提味，工序講究，味道最是正宗。”
米酒的淡香完全融進魚肉裡，入口嫩滑鮮甜，酒香清雅不膩，層層滋味恰到好處，像被細細斟酌打磨過的心意，每一處分寸都恰到好處。
張之之細細品嚐，吃得安穩香甜，眼底藏著淺淺的歡喜，無需言語誇讚，盡數落在眉眼之間。
飯後，陸鳴淵帶著她去往京城最熱鬧、最體面的友誼商店。
作為當下極少數能購置優質貨品、專供內外賓的正規商店，門口有警衛值守，進出人群規整有序，不喧囂、不雜亂。
店內窗明几淨，玻璃櫃臺擦拭得透亮，整齊陳列著手錶、鋼筆、優質呢料、新式服飾等稀缺好物，比普通國營供銷社精緻規整數倍，處處透著年代獨有的精緻體面。
陸鳴淵沒有籠統詢問她的喜好，默默觀察、細心斟酌，徑直停在鋼筆櫃檯前，認真挑選片刻，指著櫃檯裡一支黑色派克鋼筆說。
筆帽綴著一圈細金紋路，簡約大氣、質感上乘，最適合讀書寫字、日常使用。
售貨員利落開票、包裝妥當，他又轉頭挑了一件深灰色重磅呢子大衣，版型端正、剪裁利落、面料厚實，擋風保暖又雅緻大方，完美適配冬日穿搭。
張之之接過衣服試穿，版型合身端正，唯有袖口略長些許，添了幾分慵懶溫柔。
她對著鏡子靜靜看了片刻，滿心歡喜，沒有多餘言語，乖乖脫下讓店員裝回紙袋。
傍晚暮色漸沉，陸鳴淵騎車送她回小院，穩穩停在院門口，不肯匆匆離去。
他將裝著鋼筆與呢子大衣的紙袋輕輕遞到她懷裡，語氣溫柔細緻，處處替她周全：“你那件灰棉襖太薄，初春風硬，這件呢子厚實擋風，剛好現在穿。這支鋼筆手感好，你平時寫譯稿、記筆記用著順手。”
張之之抱著沉甸甸的紙袋，暖意從掌心漫到心底，抬眸看向他輕聲道：“太破費了，你不用總特意給我買東西的。”
陸鳴淵已然輕輕調轉車頭，身姿挺拔清雋，眼底笑意溫柔澄澈：“我都有，不用惦記。專門給你挑的，合身就好。”
巷口晚風輕拂，吹起她圍巾的穗子，輕輕搖曳。
張之之抬手穩穩按住，立在門檻上，捨不得立刻推門進屋，靜靜望著他的身影。
陸鳴淵騎車駛出兩三米，又驟然剎住車，回頭望向立在門口的姑娘，晚風揉軟了他的眉眼，語氣帶著淺淺的期待：“初三記得過來吃飯，我在家等你。”
“嗯，我記牢了，初三準時過去。”張之之輕輕應聲，眉眼彎彎，盛滿清甜的暖意。
他這才放心騎車離去，腳踏車鏈條輕響，細碎的聲響在寂靜巷子裡漸漸遠去、慢慢變輕，像一頁溫柔的信紙輕輕落定，餘韻綿長。
暮色徹底沉降，街邊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影鋪滿巷路，將他遠去的背影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
張之之靜靜佇立在門框邊，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晚風溫柔，歲序安然。
她將這一整天的溫柔相伴、細碎歡喜，妥帖收好，藏進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新歲伊始，溫柔相伴，屬於她和陸鳴淵的甜蜜時光，正緩緩鋪展、歲歲綿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