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老趙當時壓低聲音,眼底的精光在油燈下閃爍,“那姑娘說了,她只是跑腿,背後有門路能弄來糧食和物資。這次的事,不過是想逼一個男人表態。您配合一下,錢貨兩訖,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周主任起初是猶豫的。
革委會主任配合黑市演戲,這要是傳出去,他的烏紗帽還要不要?可老趙接下來的話,讓他徹底動搖了。
“那姑娘還說了,她知道您小舅子也在黑市,知道您老孃常年吃藥缺錢。這兩千塊,夠您解燃眉之急了。至於物資……”
老趙沒說完,可那未盡之言,像是一條無形的繩索,勒住了周主任的喉嚨。
他答應了。
平日裡有著黑市的孝敬,周主任有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此刻,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將窗簾拉嚴。
然後從抽屜深處摸出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一串數字——那是“老地方”的座標,城郊一處廢棄的磚窯。
晚上,老趙會把錢和物資悄悄送過去。
“李舒寧……”他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笑容裡帶著幾分忌憚,幾分讚賞,“這姑娘,不簡單啊。”
他想起她在辦公室裡的表演,那蒼白的臉色,那顫抖的嘴唇。
那“寧死不屈”的決絕,那“為夏易著想”的退讓……每一個環節都恰到好處,每一滴眼淚都落在刀刃上。
連他這個老江湖,都差點被蒙過去。
“資本家後代?”他嗤笑一聲,搖了搖頭,“這手段,這心機,這魄力……資本家?果然會算計。”
窗外,最後一縷天光也消失了。
夜色像一塊巨大的幕布,緩緩覆蓋了整個縣城。
周主任關上燈,鎖上門,身影消失在漆黑的走廊裡。
而在他身後,那間空蕩蕩的辦公室裡,只有電話機上的灰塵,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回紅星村的土路上,一輛破舊的客車正在顛簸前行。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汽油味、汗酸味和菸草味的複雜氣息。
乘客們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低聲閒聊,還有幾個孩子哭鬧著,被大人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哭聲戛然而止。
夏易、李舒寧和徐飛坐在最後一排。李舒寧靠窗,夏易居中,徐飛坐在最外側。
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夏易的眼眶下泛著青黑,李舒寧的嘴唇乾裂發白,徐飛的眉頭始終緊鎖著,像是有解不開的結。
“夏易,”徐飛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穿透了車廂裡的嘈雜,“這次的事……林嬌出了不少力。”
夏易的身體微微一僵。他側過頭,看向徐飛,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
“我知道,”他的聲音沙啞,“謝謝你,飛子。也謝謝……嬌嬌。”
徐飛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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