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委會那邊的人也傳話了。
那人一進來就否認跟李舒寧有任何交易往來,只承認“見過幾次面,但不熟”。
筆錄上的內容跟老劉的口供對得上,兩個人的說法都在把她往主犯的位置上推,她是源頭,她是主動的,她是唯一清楚物資來源的人。
第四天,審訊的人換了策略,不再問貨源,改問動機。“你跟老劉交易,是為了掙錢?掙了錢幹什麼?”李舒寧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為了以後。”
“以後什麼?”
“……以後回城。”
“回城用得著攢那麼多東西?”
李舒寧沒有回答。
“李舒寧,你跟我們說清楚那些東西從哪兒來的,我們可以按主動交代處理。你要是不說,案子遞上去,判得輕判得重,就差在這一點上。”李舒寧的嘴唇動了動,想說“我真的沒有害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說這個沒用。
她有沒有害人,要看別人怎麼定義黑市交易,投機倒把,跟革委會的人有往來,這些都擺在那裡。
她有沒有害人,她在心裡問自己一遍,問了兩遍,第三遍的時候,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沒有想害死她……”
審訊的人沒有聽見。
第五天的夜裡,她一個人被關在屋子裡。門鎖著,窗戶外面的鐵欄杆投下一道一道的影子,橫在牆上,像牢籠。
她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縮在角落裡。白熾燈還在亮,嗡嗡地響,像是有隻蟲子困在裡面,怎麼也飛不出去。
她看著自己手腕上別人看不見的玉鐲,伸出手,摸了摸它,涼絲絲的,玉面光滑細膩,是空間入口。
她曾經以為有這個金手指,自己就能掌控命運,她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摸著玉鐲笑過很多次,覺得自己是天選之人,比別人多了一樣別人永遠追不上的底牌。
可現在底牌變成了催命符,她明明有那麼多東西卻不敢拿,明明有空間卻像被困在裡面,出不去也說不出口。
她不知道事情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她的每一步都在算計,都以為自己算準了,用物資搭上黑市是為了認識革委會的人,認識革委會的人是為了逼夏易結婚,嫁給夏易是為了回城。
每一步都有道理,每一步都在靠近目標。
她成功了但也失敗了。
夏易走了,孟瑩死了,夏軍恨她入骨,兩個兄弟正在找她的把柄,老劉把她賣了,革委會的人也把她推出來當替罪羊。
她什麼都沒有得到。她以為自己在下棋,到頭來發現自己也是棋子。
她靠在牆上,把臉埋進膝蓋裡,很久很久沒有動。
窗外的月光從高處的鐵欄杆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長長的光斑,像一柄被打磨過的刀鋒。
白熾燈滅了,屋子裡只剩下那一道月光,照在她腳邊,照在那一小片灰白色的地面上。
她低著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她以為自己算計了全世界,結果把全世界都算成了仇人。她已經走到頭了,前面沒有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