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四，掃房子。
從集上回來第二天，知青點就忙活開了。
方紅一大早就站在院子裡喊：“該動手了！再過兩天就除夕了，窗戶紙還透著風呢！”
她這一嗓子下去，各屋的門陸續開了，趙雷披著棉襖出來，邱家兄弟端著洗臉盆去井臺邊潑水，李翠從灶房探出頭來說：“漿糊我已經熬上了”。
屋裡屋外掃了一遍。
方紅帶著張之之和許雪收拾堂屋，把炕上的被褥疊好搬到一邊，拿掃帚掃炕蓆，掃完用溼布擦了一遍，擦過的炕蓆顏色深了一塊，像打了補丁，晾一晾就又幹了。
李翠在灶房把鍋臺擦了兩遍，鍋蓋翻過來刷了刷邊沿，又往灶膛裡添了一把乾草，把火燒旺了些，屋裡的寒氣被一點點往外推，牆角那層薄薄的霜開始化了。
糊窗戶是費時間的活兒。
舊窗戶紙揭下來的時候帶下來一層乾透的漿糊渣，掉了一地。趙雷踩著凳子往窗框上刷漿糊，方紅在下面遞新紙。
新紙是趕集那天買回來的，一摞厚厚的白麻紙，比去年買的厚實。
張之之負責把紙撫平，邊角摺進去壓緊，再用手掌從頭到尾抹一遍，把氣泡趕出去。
一扇窗戶糊完，她往後退了半步端詳了一下，紙繃得緊緊的，光透過去是均勻的，不像去年有一角鼓了起來。
趙雷在凳子上面低頭看了一眼，說“今年這窗戶糊得比去年好”，方紅在下面接了一句“去年是之之偷懶”，張之之沒有接話，拿起裁好的下一張紙遞上去。
剪窗花的活是許雪做的。
她手巧，紅紙在她手裡疊了幾疊，剪刀沿著摺痕走了一圈，展開就是一朵花，中間鏤空的，六個瓣。
她剪了七八張，每張都不一樣，有花朵、有福字、有小魚。
方紅拿起來對著窗戶比了比，許雪讓大家選，“你們挑幾張貼吧”。方紅挑了兩張福字貼在自己屋的窗戶上，又挑了兩朵花貼在堂屋的窗戶上，剩下一張小魚貼在灶房的窗玻璃上，說是讓灶王爺看見了也高興。
貼春聯的活歸錢宇。
他在堂屋的桌上鋪開紅紙，拿一把舊尺子壓著邊，蘸墨、落筆。
橫批“永珍更新”，上聯“天增歲月人增壽”，下聯“春滿乾坤福滿門”。
字寫得不花哨，一筆一劃清清楚楚，墨色滲進紙裡，顯得厚重。
邱建業把春聯拿出去貼在院門兩側，退後兩步看，說橫批貼正了沒有，錢宇說“你眼睛比我準”，邱建業又上前調整了一下。
門框上那副舊對聯被撕下來的時候碎成了幾片，紙屑被風吹到牆根，趙雷拿掃帚攏了攏，沒有掃走，讓它堆在那裡，紅紙白紙混著雪沫子，顏色是陳舊的，像舊曆書撕下來的邊角，等著被風吹走。
院子裡趙雷把雪鏟到牆根，拍了又拍，堆了兩個雪人。
雪人一大一小，小的那個靠在大個兒旁邊，像兄弟兩個。
趙雷找了兩塊煤渣當眼睛，又掰了一截枯樹枝當鼻子，往雪人腦袋上一插，退後兩步看了看，又掰斷了一截樹枝，插在小一點那個雪人身上當胳膊。
許雪從屋裡出來，繞著雪人走了一圈，說“怎麼這麼矮”，趙雷說“矮的暖和”，許雪笑了。
屋子裡的熱鬧在下午才真正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