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叔這回看清楚了,靈棚裡確實不只有他爹孃和大哥,還有些陌生的面孔。
他一進來這些影子一樣的東西就朝他撲過來,明明是一群虛影,卻緊緊纏著他,甩都甩不掉。
他們撕咬著他,還有掐他脖子拽他胳膊的。
疼得他撕心裂肺。
一個婦女模樣的虛影,一個大巴掌扇過來,明明像風拂過,卻能感覺他的臉瞬間腫起來,疼得他發出一聲慘叫。
“你還有臉說一頓飯吃掉我們一年的收入!當年我兒子累死在田裡,你爹就給了兩個銅板!說我兒是下賤坯子,就值兩個銅板!”
少年撲過來掐住他的脖子,“你爹給了我爹十個銅板買我的命,如果我爹不賣,他就讓我們一家老小沒有落足之地,活活餓死他們!”
老頭扭著他的胳膊咬牙切齒道:“你爹仗著有錢有勢就強搶我女兒為妾!你們這些養尊處優的少爺吃的不是山珍海味,是我們窮苦老百姓的血肉!”
張福祥點完蠟燭就溜著邊悄悄蹭出靈棚,站在福寶身後。
福寶叉著腰,腆著小肚看著他,“你要不要也看看?”
他趕緊擺手,“不不不,我相信,絕對相信!”
靈棚裡的張二叔一聲接一聲的慘叫著,拼命哀求,“我錯了,再也不胡說了,求求你們饒了我吧……”
混亂中他看見他娘坐在供桌上冷冷地看著,而他爹和他大哥蜷縮在供桌下面瑟瑟發抖,魂體近乎透明。
“爹、娘,大哥,快救我!救我啊!”
他娘無動於衷,他爹和大哥抱在一起縮得更往裡了。
沒有一個過來救他的。
突然,他爹和大哥動了,爭先恐後地要往靈堂外飄,他娘凶神惡煞地飄過去,完全沒有活著時的那副病弱無力的模樣,一手一個抓著他爹和他大哥,嘴裡還發出瘮人的鬼笑聲。
“你們還想逃?哪也不能去,都乖乖地跟著我一起下地獄!”
聲音驚動了熟睡中的張家的其他人。
張二嬸嚇得跑過來,到了靈棚外面剛想衝進去又停住腳步,怯怯地問了句,“祥子,你、你二叔這是咋了?”
“他亂說話把人家惹惱了。”張福祥簡單複述一下二叔在靈堂說的那些話。
張二嬸一拍大腿,氣得指著地上還在打滾兒嚎叫的張二叔,“你個挨千刀的,又胡咧咧啥了?嫌家裡日子不夠亂嗎?”
她看不見張二叔身上的東西,但也知道現在肯定不能按照常理來對待。
孩子爹不信這邪那邪的,她信。
爹和大伯哥臨走前那幾晚就是這情況。
她沒敢進靈棚,就跪在外面磕頭,“求求各位放過他吧,他就是個嘴沒把門的碎嘴子,人不壞的,說你們的那些話就當是他放屁。饒了他吧,想怎麼讓他賠罪儘管說。”
那個婦女指著張二嬸,“他不壞?他是沒像他爹、他哥那麼作惡多端但也算不得好人,他一面享受著他爹和他兄長帶來的錢財,一面瞧不起我們這些長工!”
老頭擰著眉毛,滿臉恨意地狠狠一個巴掌扇過去,“我們本來打算放過他的,誰讓他嘴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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