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小路同志剛才說的那樣,辦案得講規矩,你們不能疑罪從有,這燒磚場現在正搞生產呢,幾十號工人都指望著這廠子吃飯,你們這上下嘴唇一碰就要停產貼封條,造成的經濟損失誰來承擔?這背後的幾十個家庭怎麼生存?這都是現實問題,容不得一點馬虎。”
說罷,徐書記擺了擺手,“你們想封廠也可以,但必須拿著縣委縣政府或者法院正式簽發的查封文書來,手續不齊全,千萬不能上來就搞‘一刀切’的查封!”
徐書記這番話說得義正言辭,聽起來完全是在為了路誌剛和燒磚場據理力爭。
但在他那平靜的外表下,他的內心此時卻並不平靜。
“強硬點!你們這幫縣裡來的倒黴玩意兒,再強硬點,再堅決一點!實在不行你們就報警,把派出所的人叫來,把這事鬧大!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把這封條給貼上!”
徐書記之所以如此口是心非,實在是因為路誌剛剛才那番話把他逼到了牆角,讓他不得不站在路誌剛的立場替他說話。
因為路誌剛當著外人的面,把“將私人裝置歸入公社名下”這種事說成是按照你徐書記的要求辦的,這麼一心一意為公社做貢獻的人,結果人家現在被人誣告了,你這個當書記的不僅不保他,反而還順水推舟讓人封他的廠?
這話要是傳出去了,那他以後在群眾中的名聲可就徹底臭了!將來誰還敢相信他?渭水縣就這麼大點地方,這點破事不出三天就能傳得沸沸揚揚,那不得讓人把脊樑骨都給戳斷了?
所以,徐書記現在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他心裡雖然極其渴望藉著調查組的手封死路誌剛,好名正言順的霸佔那些裝置,並且順地收回公社燒磚場。
但是現在,礙於面子和名聲,他不得不做好這個表面工作,替路誌剛擋下這第一波的查封危機。
聽到徐書記再次把“規矩”和“流程”這兩座大山搬出來橫在面前,王正榮的臉色變了又變,一時之間竟有些進退兩難。
他原以為仗著縣裡聯合調查組的名頭,再加上一封實名舉報信,下來查封個鄉下的小破磚廠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哪曾想,不僅碰上路誌剛這麼個牙尖嘴利,懂法懂規矩的刺頭,現在連公社的一把手也倒戈相向,公然護犢子了!
王正榮心裡憋著一股火,但他也不傻。
徐書記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沒有正式的查封文書,公社絕對不允許,如果自己今天非要強行貼封條,那就不單單是查封一個村辦企業的問題了,而是直接上升到了縣局和公社兩級行政單位之間的對抗和衝突。
這種責任,他可擔待不起,雖然他是受人暗示下來先把場封了,但是鬧到這種地步封場,將來出事了第一個倒黴的就是自己。
所以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有些為難地看了看身邊的陳天成,以及那兩名工商局同志。
四個人心照不宣地湊到了一起,低著頭,壓低聲音快速地嘀嘀咕咕了一番。
幾分鐘後,四人結束了商議,王正榮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乾咳了兩聲,拿起茶几上的那個黑色皮包夾在腋下。
“徐書記說得對,這凡事確實都得講究個規矩和流程,是我們考慮不周了,既然這燒磚場牽扯著這麼多工人的飯碗,那查封停產的事,我們確實也該慎重對待。”
王正榮一邊說著,一邊衝著其他三人使了個眼色。
“其實吧,我們這次也是因為上面催得太緊,出來的確實有些急了,關於調卷函和查封批文等相關手續,局裡目前也正在加緊辦理中,既然今天咱們把情況都初步瞭解過了,那我們就先回去向領導做個彙報。”
話罷,王正榮不再多留,起身帶頭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
“哎呀,王科長這就要走啦?都到飯點了,留在公社吃個便飯再走嘛!” 徐書記見狀,連忙從辦公桌後走出來,滿臉熱情地挽留著,但這挽留裡,多少帶著點假惺惺的客套。
“不了,局裡還有事,多謝徐書記招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