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銳腳剛落地,就繞到車頭前領路,二八大槓靠在他身側,車把上還掛著半袋剛從林場捎回來的炒花生。
身後烏泱泱的村民連帶著半大孩子,把卡車圍得慢得像挪窩的老黃牛。
司機老張腳都不敢往油門上踩,輪胎碾過泥地,壓出兩道深深的車轍印。
人群裡忽然鑽出來個圓滾滾的小身影,扎著倆羊角辮的安安甩開大人的手,踩著雪往周銳這邊衝,棉鞋上的泥點子濺得老高。
周銳眼疾手快伸手撈人,把胖丫頭穩穩接進懷裡,腳步連半分晃都沒打。
“二哥,你可算回來了。是不是帶了好多長著花斑點的小鹿?”
安安胳膊死死箍著他的脖子,臉蛋蹭得他棉襖領子上全是雪沫子,眼睛裡全是思念。
周銳被她蹭得後頸發癢,騰出指尖颳了刮她凍得通紅的鼻尖,指腹蹭掉她鼻尖沾的碎雪。
“帶了十六頭,個個膘肥體壯,以後你天天都能去鹿圈邊上餵它們。”
“小年糕呢?沒跟著姥爺在村口看熱鬧?”
安安小手往後邊密密麻麻的人堆裡一指,晃著小腦袋嘟囔:“人太多啦,我找不著姥爺,就看見一片黑腦袋。”
卡車吭哧吭哧挪到村西頭的老豬圈邊上,趙有志、張愛民和周樹民三人早就在石碾子邊上等著了。
周樹民懷裡的藍布賬本攤開,鋼筆帽別在耳後,就等著數鹿入賬。
後生們搭起兩塊松木板斜靠在車廂邊,動作輕得像哄睡自家娃。
眾人把一頭頭梅花鹿引下來,順著臨時清出來的小道往豬圈裡牽。
周樹民埋著頭一筆一劃記,筆尖在糙紙上沙沙響,連鹿耳尖上的白斑數都記得分明。
十六頭活蹦亂跳的梅花鹿,八頭母鹿肚子圓滾滾的,明顯揣上了開春的崽,連皮毛都亮得像打了油。
最後一頭鹿踩進圈裡的瞬間,他啪地合上賬本,簽上自己的名字。
蛟龍峽集體鹿場的第一筆實打實的家底,就這麼穩穩落進了村集體的賬上,半分虛的都沒有。
張愛民趕緊把腦袋湊過去,脖子伸得老長:“數清楚沒?攏共多少頭?”
“算上之前村裡留的幾頭,還有前些天那兩頭母鹿生的小鹿崽,現在實打實二十四頭。”
周樹民把賬本翻得嘩嘩響,指尖點在存欄數那欄。
“等開春這八頭母鹿下完崽,存量直接能衝三十頭,比咱們之前往上報的數還多出小一半。”
張愛民臉上剛冒出來的喜意瞬間壓下去,眉頭擰成了疙瘩。
“多出來這麼多鹿,倉庫裡的儲備飼料夠撐到開春草長出來不?”
他管著全村的生產,太懂這個理。
鹿再多,飼料跟不上全白搭,搞不好連揣著的崽都保不住。
“粗草料缺口有一點,倉庫裡壓的雜糧能補上,就是成本要往上提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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