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欞漏進天光，落在堂屋的木鏡上。
木鏡邊框磨得光滑，是幾十年前打的。
男人端著搪瓷盆，打來溫水。
盆沿磕出幾處淺坑。
他把盆放在鏡前的木架邊。
女人慢慢走過來，手裡捏一把木梳。
腳步輕，踩在地面，沒有聲響。
兩人並肩站在鏡子跟前。
鏡面蒙著一層薄灰。
男人抬手，拿乾布擦了兩下。
灰落下來，露出鏡中的人影。
是他們。
頭髮白了大半，一縷一縷垂在鬢角。
眼角堆起皺紋，順著眼尾向外延展。
男人抬了抬手，指尖碰自己的鬢髮。
指尖捏住一根白髮，輕輕扯了扯。
髮絲乾枯，一扯就斷。
他盯著鏡裡的臉，沉默。
幾十年一晃而過。
當年為自留地跟人爭執的漢子。
當年坐在炕沿做針線的婦人。
都老了。
女人側過頭，看鏡子裡的男人。
她伸出木梳，輕輕穿過他的白髮。
梳齒劃過髮絲，發出細微摩擦聲。
“還記得那晚拍門的人嗎。”
男人點頭，目光沒有離開鏡面。
“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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