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 院門底下，趴著一團黑。
是條狗。
聽見屋裡祁長庚起身的動靜，它耳朵先動了動。 沒睜眼。 尾巴在地上掃了一下。
祁長庚推門出來。 它才站起來。 抖了抖身上的露水。 走到他腳邊，蹭了一下。
“黑子。”祁長庚蹲下，摸了摸它頭頂。 “起這麼早。”
狗沒叫。 就看著他。 眼睛黑亮。
它叫黑子。 是老獵狗黑虎的後代。 黑虎老了那兩年，生的一窩裡，就它活了下來。 打小就跟著祁長庚。
黑虎是條獵狗。 早年間，跟著村裡人上山攆兔子、追野豬。 滿山的草甸子都跑熟過。 後來槍收了，獵也不打了。 黑虎就守著這院子，看家。
黑虎死的那年，冬。 老得走不動了。 趴在門檻底下。 祁長庚給它餵食，它聞了聞，沒吃。
那天夜裡。 它把頭枕在祁長庚腳邊。 喉嚨裡哼了一聲，就沒了氣。
祁長庚把它埋在院子後頭的棗樹下。 堆了個土包。 沒有碑。
黑子那時候還小。 圍著土包轉了好幾圈。 叫了幾聲。 聲音悶悶的，像堵著。
從那以後。 黑子就守在院子裡。 哪也不去。 像它爹當年那樣。
沈南星腿還好的時候，常蹲在院子裡逗它。 抓一把乾糧，扔出去。 黑子叼回來，放在她腳邊。 不急著吃，先看她。
她伸手摸它。 它就眯著眼，把頭往她手心裡蹭。
後來她腿壞了。 走不了路。 很少能到院子中間去。 多數時候，坐在屋簷下，或者趴在祁長庚背上。
黑子就守在她坐的地方旁邊。 不走。 誰要是靠近，它先立起來，擋在中間。
村裡有人來找祁長庚說話。 遠遠看見黑子蹲在屋簷下，守著沈南星。 那人就笑。 “這狗，比你還會疼人。”
祁長庚沒接話。 他抬眼看了黑子一眼。
黑子沒看他。 一直盯著沈南星。
沈南星嫁過來那天。 黑子還小。 院裡拴著紅繩。 人聲鬧鬨鬨的。
黑子躲在牆根。 不敢往前。
是沈南星先看見它。 彎腰。 朝它伸手。
“過來。” 她叫它。
黑子猶豫了一下。 才一步一步挪過去。 把頭擱進她手裡。
從那一天起，它認了她。
祁長庚扛著鋤頭去地裡。 黑子跟在後面。 走一段，回頭看看。
有時候，黑子半路掉頭跑回院子。 祁長庚喊它。 它也不聽。 一路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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