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下的打穀場，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有知了在樹梢上不知疲倦地嘶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兩個身穿制服的公安身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周瘸子跪在地上，褲腿還捲到膝蓋，露出那兩條長短不一的腿。他渾身顫抖，汗水順著鼻尖滴落，卻連抬手擦一下的勇氣都沒有。
公安同志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像兩把刀子似的紮在他心上，讓他明白——今天要是不說實話，這牢底恐怕是要坐穿了。
“公安同志！我說！我什麼都說！”周瘸子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哭腔，“我是去河邊了，但我真沒想殺人啊！我是想撿個便宜，可我沒那個膽子犯法！”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瞄了一眼站在公安身後的方紅，見對方正冷冷地看著自己，嚇得又趕緊低下頭。
“昨天下午，我回家的時候在院子裡撿到一張紙條。”周瘸子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張皺巴巴、還帶著泥點的草紙，“上面寫著，讓我今天午時去河邊等著，說是有知青媳婦送上門來。我……我鬼迷心竅，想著隔壁村王麻子的事，就動了歪心思……”
公安接過那張紙條，展開一看，上面的字跡雖然歪歪扭扭，但確實是用左手寫的偽裝字跡。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村長：“叫方紅把那根頭繩拿過來。”
方紅連忙從口袋裡掏出那根被水浸溼、已經有些發烏的紅頭繩，雙手遞給公安。
公安將紙條和頭繩並排放在一起，在場眼尖的人立刻發現，那紙條邊緣的摺痕，竟然和頭繩纏繞過的痕跡驚人地吻合！
“這……”村長周為民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變得比周瘸子還要難看。
公安又拿起紙條聞了聞，然後目光如電般射向人群中的王芳：“這紙條上有一股廉價的雪花膏味。誰身上抹了這種雪花膏？”
空氣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知青們的目光，像是感應到某種訊號一般，齊刷刷地轉向了王芳。
王芳原本就慘白的臉，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血色，變得像一張白紙一樣透明。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卻被身後的李舒寧不動聲色地擋住了去路。
“王芳，你身上是不是也抹了那種雪花膏？”李舒寧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王芳的心口。
“不……不是我……”王芳顫抖著聲音否認，眼淚奪眶而出，身子抖得像篩糠一樣，“公安同志，不是我推的！我只是……我只是路過……”
“路過？”公安冷笑一聲，轉向周瘸子，“你繼續說。”
周瘸子此時為了保命，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江湖道義。
他指著王芳，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公安同志，我昨天收到紙條，今天就早早地躲在河邊的蘆葦叢裡。我親眼看見的！我看見王芳知青悄悄摸到方知青身後，趁她不注意，猛地推了她一把！方知青掉下去的時候，還抓了一把王芳的頭髮，那根頭繩就是那時候扯下來的！”
“譁——”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天哪！居然是王知青乾的！”
“看著文文靜靜的一個人，心怎麼這麼毒啊？就為了兩句口角，就要殺人？”
“聽說之前接風宴上，方紅做的菜辣，王芳說了句難聽的，沒想到這仇記心裡了。”
竊竊私語聲像針一樣扎進王芳的耳朵裡。她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癱軟在地。
方紅站在一旁，聽著周瘸子的證詞，胸腔裡積壓了一上午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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