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息的時候，日頭爬到正頭頂，曬得人後脖頸發燙。知青們三三兩兩蹲在樹蔭下，掏出乾糧啃了起來。
李舒寧一個人坐在田埂最邊上，背對著所有人。
她面前放著一個窩窩頭，一口都沒咬。她就那麼坐著，盯著遠處的山脊發呆。風吹過來，掀起她額前的碎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乾澀的眼睛。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昨天晚上那些畫面。
孟瑩那一巴掌扇在她臉上時的火辣辣。
夏軍說“好自為之”時那種讓她骨子裡發涼的冷漠。
還有夏易被押上車時，回過頭來看她的那一眼破碎的、絕望的、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疼嗎？疼。
後悔嗎？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後悔。
她從來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上輩子不後悔，這輩子也不後悔。
當初選擇夏易，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一條路。
只是沒想到，這條路上會有這麼大的坑。夏家倒得太快、太突然，林家的手伸得太長、太狠，她所有的算計在絕對的權力面前，像紙糊的一樣，一戳就破。
可她還有底牌。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空間還在，裡面的物資還在。
糧食、布匹、藥品、日用品……滿滿當當的，夠她用好幾輩子。
只是這些東西現在一樣都不敢拿出來。
但她能等。
她記得——1977年10月，恢復高考。
那是改變無數人命運的一年。
政策鬆動，風向轉變，那些被打倒的老幹部、老將軍，很多都會得到平反。夏軍雖然被下放了，但他在軍中的根基還在，只要風向一變，就有翻身的可能。
到那時候，夏家就不是現在的夏家了。
到那時候，她李舒寧就是夏家名正言順的兒媳婦，誰也趕不走她。
她睜開眼，拿起那個涼透了的窩窩頭，用力咬了一口。
硬，但咽得下去。
一年。
她只要撐過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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